萌芽♥混沌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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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天地是混淆黑暗的,無形充斥著這未開化的空間。                 
    
 愛情誠可貴,生命價更高,若為自由故,二者皆可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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玥嶺-隱月

    清玉山莊護衛一職還未有著落,蒼昊就乘著月色“走後門”,贏得秘密兼差──嬌怯吹笛人閻月殤的午夜保母,哪知上工第一天大禍就臨頭,莊主竟要治他誤闖禁區、“誘拐親弟”的大罪,責罰如下:狠打五十大板、再帶他上青樓,逼他嘗“男色”,還親力親為色誘他……不過,好像有哪里怪怪的,望著莊主與閻月殤一模一樣的俏臉,毫不懈怠的在自已身上磨蹭,蒼昊不禁懷疑──他不會是被耍了吧? 第一章   繁榮城鎮的必要條件,除了風光秀麗,百姓生活安穩之外,還得地處交通樞紐,才能招來南來北往的商旅,讓市鎮蓬勃發展。   鬲陽縣正是個如此得天獨厚的地方,它位居通往京城的要道,北往邊疆、南通船港,加上地方治安良好,所以城裏買賣珍奇貨物的商家頗多,是個欣欣向榮的城鎮。   不過在鬲陽縣成為南北商旅的集散中心之前,它只是個沒沒無名的小小縣城,後來因為青嵐堡堡主閻振風在這兒開起鹽行,活絡了地方上的商業,才讓鬲陽縣近十年來急速成長。   也因為如此,閻振風成了鬲陽縣裏的首富,他名下兩座山莊「華玉」與「清玉」,分別住著他的兩位夫人,大夫人帶著兒子閻宇焰住在華玉山莊,成年後開始代替爹親管理山鹽的生意,二夫人則與雙生兒子閻日悉和閻月殤住在清玉山莊,為爹親處理海鹽的買賣。   由於青嵐堡與其底下兩座山莊的擴展,連帶地讓鬲陽縣變成邊疆重鎮,在如此繁華景況之下,原本它應該會成為盜賊們覬覦的目標,但是在鬲陽縣,除了偶爾的意外,盜賊鮮少出來作亂。   鬲陽縣之所以會如此寧靜,是因為閻振風性好交友,不少身手一流的劍客隱姓埋名在他堡裏作客,甚至為他訓練護衛,讓青嵐堡幾乎有著妣美軍隊的實力,所以青嵐堡與兩座山莊的生意幾乎沒出過問題,也因此,地方上的宵小與不法之徒,在青嵐堡的勢力抵制下,自然得從鬲陽縣銷聲匿跡。   靠著青嵐堡,鬲陽縣的人口不斷成長,而人口多又繁華的地方,工作機會自然也多,引得不少外地人往這兒跑,想在這塊熱鬧的土地上尋份好差事糊口。   蒼昊也是其中之一。   蒼昊原與爹親一同在大伯父的鏢局底下做事,但年前的一個意外,讓爹親與大伯父在押鏢途中去世,這個陰影讓鏢局的生意一落千丈,再也沒人敢上門委託,所以大伯母索性收起鏢局,靠著從前留下的積蓄過日子。   而蒼昊沒鏢可押送,自然被大伯母當成是家中的米蟲。   寄人籬下總是有股壓力,看人臉色生活,如果不是臉皮厚的人,絕對無法長久待下去,所以蒼昊乾脆離家赴鬲陽縣,打算投靠小舅父長彥,請他替自己找個工作,不管是什麼樣的粗活,都比在家裏吃白食的好。   所幸長彥並未嫌棄這個遠來的親戚,在得知姐夫去世的消息後,他替蒼昊倒了杯茶,跟著在蒼昊的對面坐下。   「原來……你爹已經走了啊!」五十出頭的長彥吐出一抹淡淡的滄桑感慨,然後點起水煙抽了一口。「難怪你大老遠的跑到鬲陽縣來,真是辛苦你了。」   「能找得到事做的話,辛苦倒不算什麼。」蒼昊淺嘗了口熱茶,濃眉底下是雙烙入三十年人生經歷的黑眸,總是閃著幾絲無奈。   「這個嘛……」長彥低頭想了想,才抬頭詢問:「你會寫字算帳嗎?」   長彥目前是清玉山莊的帳房管事,正巧底下少個記帳的,若是蒼昊能寫能算,那這個肥缺就可以留給自家人了。   「我沒讀過書。」蒼昊誠實地回答。   他幼年起即在爹親與大伯父的教導下學武練功,當時鏢局的生意又好,讓人有種這樣順遂的生活會持續一輩子的錯覺,所以爹親壓根兒沒想過要讓他讀書識字,因此蒼昊雖有一身好武功,卻大字不識幾個,所以當他失去鏢局的生意,才會找不著其他的工作好做。   「若不識字,我這裏就沒什麼事能讓你做的了。」長彥歎了口氣,可惜這個外甥面貌端正,有張挺俊的好臉蛋,濃眉星眸、鼻挺唇薄,加上身材又結實,卻偏偏不識字。   長途跋涉卻依然得到相同的答案,讓蒼昊有些失望,正當他想向舅父道謝離去時,長彥卻突然開口了。   「不過……」長彥放開水煙,偏著頭略微思索了下,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。「前些日子我聽總管提過,莊主好像打算多添幾個護衛。」既然蒼昊長年和其父走鏢,這個工作他應當能勝任。「護衛你做得來吧?」   「行。」蒼昊沒想到會有意外的轉機,加上又是擅長的工作,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。   「既然這樣,等總管回來我就跟他說一聲,請他幫你找個缺。」長彥喝了口茶,然後苦笑了下。「唉……如果你識字就好了,我還是希望你能到帳房來幫幫我。」   不過既然蒼昊能武不能文,這個主意是萬萬行不通了。   雖然有些惋惜,長彥還是先喚來下人,讓僕役替蒼昊備個房間休息。   「總管一早出門巡鋪子去了,恐怕要到半夜才會回來,你今晚就先住下吧。」   「我明白了,多謝舅父。」蒼昊微一拱手,算是道謝。   「我還有事得辦,就不陪你多聊了,反正以後你在這當護衛,我們多的是機會見面。」長彥拍拍蒼昊的肩膀,「對了,若是無聊,你可以去院子裏走走,但是千萬別接近莊主住的影星閣。」   「影星閣?」蒼昊雖然有絲納悶,不過長年走鏢的經驗,讓他養成不多問的個性,畢竟不是每趟鏢押的寶,都是見得了光的的貨物。「我懂,多謝舅父提醒。」   「下人會帶你去房間,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。」長彥滿意地點點頭,然後讓僕役帶蒼昊到後院廂房去。   蒼昊跟著下人走入專門給侍從住的後院,這裏平時是給山莊客人的侍從、護衛過夜用的,所以房內擺設相當簡樸,除了床與一套桌椅,再無多餘長物。   蒼昊雖不知影星閣位於山莊的何處,不過他沒打算到處亂逛,所以並未向僕役探問影星閣所在地。   送走僕役、放下行李後,蒼昊到院子裏散了散步、活動一下筋骨,便回房休息去了,希望在總管回來後,能帶給他好消息。   *****   清玉山莊的夜晚靜得出奇,除去幾絲星子流光閃爍,偶爾的夜犬吠叫,以及巡邏護衛的輕微腳步聲,就再也沒有一絲嘈雜。   但是在如此安寧的夜裏,蒼昊卻沒能睡好,倒不是因為床太硬讓他睡得不安穩,因為走鏢時他與爹親常露宿野外,有房有床的環境對他來說已相當舒適,但由於長年走鏢的關係,蒼昊也養成一有風吹草動就得立刻清醒的習慣,所以當他聽見自外頭傳來的笛聲,即使再怎麼疲累,也無法靜心成眠。   聽了將近一個時辰的笛音,蒼昊發現吹笛的主人似乎還是不打算停手,那悠遠笛聲依然繼續遠揚,蒼昊實在是忍不住了,反正也睡不著,他乾脆起身套上外袍,想到外頭瞧瞧吹笛人的真面目。   蒼昊踏入後院,卻發現園子裏靜悄悄的空無一人,只有那笛音越發清晰,他不懂音律,但他覺得這樂音仿佛是由樹蔭與林縫之間摩擦出的自然聲調,就像是他走鏢露宿荒野時聽見的夜蟲低鳴,既和諧又悅耳。   為了能夠聽清楚笛聲,一方面又好奇吹笛之人為何者,蒼昊舉步往聲源循去,一路來到東廂的院裏。   越過圓弧拱門,設有水池與假山小橋等裝飾的園景在夜月的映射下顯得幽靜,流水順著假山瀑布而下,于池邊卷起小小的漩渦。   除了這些造景,在月光下,園內的樹與花草也都依稀可識,淡柔的花朵與蒼勁的綠樹環繞著水池周圍,打造出與自然相仿的美景,而在蒼昊訝于景致之美的同時,他也尋得笛聲的來處……   寬廣水池的中內有座亭子,漆黑的亭柱與赭紅的屋頂配上木雕的柵欄和石桌,算來是常見的色調與擺飾,但是站在亭內的身影,卻是個不尋常的美麗少年。   若說世上有仙,那麼少年或許就是仙人入凡,否則那張面容為何能夠如此白皙、宛若月牙色般?又或者,少年是山精、是野怪,識得變化之術而投形于人,方能幻化成如此美貌,讓他的發色幽若黑夜、眸光曜如月色,然而笛聲卻又清遠嘹亮,仿佛是一片受到暖陽愛護的廣闊草原,而輕觸著青玉小笛的唇瓣,則似惹來蝶舞蜂鳴的柔軟花瓣,看來滑嫩無比。   他見著了幻影嗎?還是有幸遇上仙君?又或者眼前只不過是只成精的妖怪,正以柔美之姿、暗張利口獠牙,等著朝他伸展巨大前爪……   「啊!」   突如其來的一陣驚叫與同時中斷的笛聲,讓蒼昊從夢裏清醒過來。   循聲望去,他瞧見亭子裏的少年已經放下玉笛,正愣愣地瞧著自己,看來剛才是少年訝異的叫聲拉回了他的思緒吧!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冒犯到對方了。   「對不起,在下因為聽聞笛聲所以才入此一探,倘若有所冒犯,在下這就離開。」蒼昊看見少年用錯愕的眼光打量著他,心想自己或許是不受歡迎的客人,所以連忙出聲解釋。   不過……事實上,少年只是因為沒想到半夜三更還會有人在院子裏遛達,所以才嚇了一跳。   「沒關係。」少年步出亭子,往蒼昊所站的院子角落走來。「平時沒有人會到這個院子來,所以我才嚇了一跳。」   「那倒是在下打擾了。」蒼昊聽見少年的回答,越發覺得自己不應多留,畢竟一個平時就沒什麼人進出的院子,應該不是他這個外來的訪客可以隨便進入的。   少年輕輕地搖了搖頭。「笛聲吵到你了嗎?」   「剛開始的時候,現在倒不會了。」蒼昊雖然覺得實話有些傷人,但他真的是被笛聲吵到睡不著,所以才起床一探究竟,只不過他沒想到吹笛的人會是個如此漂亮的少年。   「我因為睡不著才出來走走,忘了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都睡了。」少年低下頭蒼昊道歉。「對不起……我停下來,你就能好好休息了。」   「呃,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繼續吹沒關係,我覺得挺好聽的。」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,見到少年老實地道歉,蒼昊反倒有些不知所措。   雖然他確實是累了、倦了,也想好好睡個覺,但是少年那一臉帶著歉意的愧疚神情,卻讓他覺得有些心疼,甚至有種自己才是罪人的錯覺。   「你覺得好聽?」少年突然抬起頭來,閃亮的目光直視蒼昊,等著他的回答。   就如少年先前所說,這個院子平常沒什麼人會進來,所以他雖然常在院子裏吹笛,卻從來沒有人告訴人,笛聲究間是優美還是刺耳。   一雙星子般的晶亮眼眸看得蒼昊有點反應不及,因為他從來沒瞧過這麼漂亮的男人,甚至可以說,這個少年比女人還美。   「我對笛子沒什麼研究,不過我是因為被笛聲吸引才過來的,所以對我來說應該是好聽吧!」蒼昊不知道該怎麼讚美少年的笛聲,只好照實回答。   不過無論如何,少年沒生他的氣真是萬幸,因為他可不是來作客,而是來謀生計的,如果惹惱了山莊裏的人,說不定工作又沒著落了。   「謝謝你。」少年開心的笑了起來。「從來沒有人說我的笛聲好聽。」他的笑容裏隱藏了幾分落寞。「或許……該說從來沒有人聽過我吹笛子吧。」   「我不會說什麼好聽話,但是我挺喜歡的。」至少,這名少年的笛音不會讓他感到嘈雜,甚至讓他懷念起跟隨爹親走鏢時的露宿生涯。   雖然不知道為何沒人聽過少年吹笛,但是這應屬少年的私事,所以蒼昊也沒再多問。   「你真是個好人。」少年對著蒼昊露出甜甜的微笑。   「那倒也不……」蒼昊看看少年單純的表情,苦笑著應了一聲。   他若是好人,那就不會在鏢局討生活,因為這份工作或多或少會殺些盜賊宵小,雖說是工作,而那些不義之徒也該罰,但殺人總是件讓人心情沉重的事。   「對了,你是山莊裏的人嗎?」少年沒有察覺到蒼昊臉上一瞬間閃過的苦笑,因為難得遇上知音,所以他熱切地想知道蒼昊是否住在清玉山莊裏,倘若蒼昊一樣是莊裏的人,那以後就有人聽他吹笛了。   「不,我今天才到這裏拜訪,為的是找份工作。」蒼昊毫不隱瞞地應道。   「這樣啊!」少年歪著頭思考了一下。「你可以把名字告訴我嗎?我讓總管替你安排個工作。」   「呃?」蒼昊微愕。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莫非少年在山莊裏的地位頗高,不然怎能如此安排?   「我的意思?」少年眨了眨眼。「我的意思就是讓你留在山莊裏工作啊。」   「這……不用問過總管就可以決定嗎?」蒼昊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,眼前這名少年到底是誰?   「為什麼要問總管?我決定就行了啊!」少年疑惑的看著蒼昊好一會兒,然後才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吐吐舌頭。「啊!對不起,忘了自我介紹,我叫閻月殤,勉強算是清玉山莊的主人吧。」   之所以說勉強算是,因為真正管理山莊的人,是閻月殤的孿生兄長——閻日愁。   「什麼?」蒼昊這下更加吃驚了。   這名看起來才十五、六歲的少年,竟然會是清玉山莊的主人?   他微微一愣,不知該先慶倖自己的好運,還是該感到錯愕。   「因為我是山莊的主人,所以可以留你下來工作啊。」閻月殤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少與人相處、交談,久而久之變得連話都說不清楚,不然蒼昊為何一直沒聽懂他的意思。   蒼昊在聽見閻月殤那句明確的身份表明之後,連忙拋下剛才思索到一半的問題,向閻月殤拱手行禮。   「對不起,在下不知道您就是莊主,剛才多有失禮之處,請莊主原諒。」   「你不用這麼客氣,像剛才那樣跟我說話就好了,反正我也不是真正管事的莊主。」看了蒼昊恭敬的態度,閻月殤不禁皺起眉頭。「我希望你能留下來,陪我說說話和聽我吹笛。」   不是真正管事的?   蒼昊有些疑惑地看著閻月殤,畢竟他初到鬲陽縣,對於清玉山莊的事情並不熟悉,所以不是很能理解閻月殤的話中之意,不過既然閻月殤是主人,那麼說話總有一定的分量,看來他是該慶倖自己的好運,因為工作就要有著落了。   只不過對於這名面貌姣好的少年是清玉山莊莊主的事情,蒼昊還是感到很不可思議。   *****   雖然身為客人,應該對主人保持尊敬,但是面對少不更事又不擺架子的閻月殤,蒼昊實在是無法用主從的身份去應對,所以閻月殤免他禮節的回話,讓他松了口氣。   「如果莊主願意留我下來工作,那麼我很樂意。」畢竟自力更生就是蒼昊到這裏來的目的。「我叫蒼昊,過去曾是鏢局的鏢師。」他做著簡單的自我介紹。   「鏢師?那你去過很多地方嘍?」閻月殤的眼睛一亮。「這幾年來,我一直待在影星閣裏,沒去過其他地方,真羡慕你可以到處遊歷。」他淡淡的歎了口氣。「可以的話,希望有機會聽聽你在外面看到的有趣事情。」   影星閣?蒼昊的心裏忍不住一驚。   這裏就是影星閣嗎?舅父曾提過,要他千萬別接近這個地方。   真糟,他還是犯禁了,若不是閻月殤不計較的話,他現在大概早被趕出山莊了吧?   「若是莊主有興趣,我可以說給莊主聽聽,讓莊主解解悶。」或許多少是想彌補一下自己誤闖禁地的過失,再加上閻月殤大方應允工作,所以只要閻月殤一句話,蒼昊是很樂意說說自己的所見所聞,就不知閻月殤會不會有興趣聽那些江湖險事了。   「你肯說給我聽?」閻月殤高興得拉住蒼昊的手,仰起的小臉上有著濃濃的期盼。   在清玉山莊正主兒的命令下,莊裏的下人從來就不敢踏進影星閣所在的東廂一步,就處不小心闖入也會早早離開,鮮少有人會在此逗留,更別提像蒼昊這樣與他說話了。   「都是些雜事和四方軼聞,莊主想聽的話倒是無妨。」蒼昊對於閻月殤如此輕易與陌生人親近的舉動感到些微驚訝。   但是閻月殤的手指纖柔、皮膚細緻,觸著他的手讓人感到異常舒服,再加上年紀小、心思單純這兩個特質,讓他有種多了個弟弟的錯覺。   「當然想聽。」   閻月殤用力的點頭,然後拉著蒼昊走向亭子。   「對了,你不用稱我為莊主,叫我的名字就行了,反正我也沒在管事,只是個住在清玉山莊裏的閒人。」閻月殤聳了聳肩。「說起來,也是因為我什麼事都不會做的關係吧……」   閒人?莫非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,而閻月殤這個莊主只是掛名?或是說,因為莊主太過年少,所以旁人雖然尊他為莊主,卻無法放心將事務交給他打理,因此閻月殤才會無所事事地像個單純的孩子。   意識到自己想了太多無關的事情,蒼昊連忙將思緒拉回眼前。   反正他是來工作,而不是來打聽消息的,所以閻月殤的真正情況他其實用不著多管。   聽話、拿錢、做事,這就是他走鏢的原則,就算工作變了個環境,其實不鬧事的要決也與此大致雷同,所以他沒再往下追問。   蒼昊扯出一抹淡笑算是回應。「既然莊主想聽,那麼在下就由南方的趣事說起……」   「又叫我莊主!」閻月殤皺起眉頭,提高了音調叫嚷著。「我討厭別人叫我莊主,你叫我閻月殤就好了,如果覺得繞口,叫我月殤也行,像我也只叫你蒼昊啊!難不成你想我叫你鏢師?」他最討厭代表身份的尊稱,因為強調地位只會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開。   再說,就算蒼昊要進清玉山莊裏工作,他也沒當蒼昊是下人,因為蒼昊是唯一在沒有主人許可的狀況下,還敢踏進東廂的人,也是閻月殤的第一個、說不定也是最後一個朋友。   面對閻月殤突如其來的抗議,蒼昊只是想笑。   閻月殤果然還是個孩子啊!   不過這樣也好,不然他還真不知道除了莊主外,他要怎麼稱呼閻月殤。   「那麼,我就叫你月殤吧。」蒼昊苦笑了幾聲。「你想從南邊的事情聽起,還是先聽聽北方邊塞的趣聞?」   「嗯……我也不知道。」閻月殤想了一下。   不管是南方美景還是北方風情,他都沒機會親眼看到,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知道哪一邊的事情多些。   *****   「蒼昊住在哪里啊?」聽蒼昊說話的口音,不像是鬲陽縣的人。「我想你應該不是本地人,所以……就先聽你家鄉的事情好了。」   「我嗎?」蒼昊有些意外,但還是據實道來。「我家住在荊北縣,離這裏約有二個半月的腳程,那邊沒鬲陽縣繁華,人口也少點,但是因為偏近東南方,氣候比這裏溫暖些,即使是冬季也不下雪,那邊最有名的店要算是寒織坊吧,他們專賣上好的布料,我以前替他們走過兩趟鏢,全是要送上京場面鋪子裏賣的高級綢緞……」   蒼昊一邊回想著自己家鄉的景物和有趣的事情,一邊敍述給閻月殤聽,瞧著閻月殤因為聽到新鮮事而逐漸變得開心起來,原本隱藏在眉宇之間的那抹寂寞也漸漸褪去,蒼昊總算是稍稍松了口氣,因為看見那張柔美的臉蛋混雜著欣喜以外的負面情緒,實在是讓他有些難受,所以只要能令閻月殤開心些,要他說說故事並不算是難事。   「聽起來,荊北縣是個好地方呢!」閻月殤聽著蒼昊細說荊北的事情,突然喃喃自語起來。「我也想去荊北,鬲陽縣雖然熱鬧,但人多事情就多,我不喜歡這麼複雜的地方……」   蒼昊看著閻月殤再度露出困擾的表情,忍不住打斷他的話。   「沒那回事,鬲陽縣也好、荊北縣也罷,都是有好有壞的,你只是沒機會瞧見鬲陽縣的富裕,不知道大夥兒都希望能到這裏討份工作,所以才會這麼認為。」   當初他會隻身一人來到遙遠的鬲陽縣,為的也是相同的理由,而在進了城裏之後,他對於鬲陽縣繁華安樂的程度更是驚訝。   或許是年歲漸長,過去又總是過著刀光劍影的生活,所以蒼昊在乍見鬲陽縣這樣和諧的環境時,突然有股長居此地的衝動。   他厭煩了在刀口上討生活,開始貪戀起平衡的日子,他想要個小小家庭、平凡的將來,所以若是情況許可,他應該會待在鬲陽縣過後半輩子吧!   「相信我,在未窺見事情的全貌之前,不要妄下定論,你可以到處看看再作決定,可是千萬別在親眼見到之前就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,好嗎?」   也許是因為閻月殤對於鬲陽縣感到失望時,臉上露出的那股淡淡哀愁讓他感到不舍,所以蒼昊忍不住安慰起閻月殤來。   「我喜歡蒼昊。」聽了蒼昊的安慰,閻月殤突然吐出與前文搭不上邊的話來。   「因為你肯跟我說話,又會告訴我很多事情。」他站起來往前踏了幾步,伸手抱住坐在石椅上的蒼昊。「我真希望你是我哥哥。」   雖然他身邊有閻日愁這個雙胞胎哥哥,還有同父異母的兄長閻宇焰,但兩人的個性卻與蒼昊完全不同,閻日愁也好、閻宇焰也罷,都不是會哄他、陪他的體貼性子,反到會為了權力欲望而彼此殘殺陷害。   對於急功好利的兄長們,生性溫柔的閻月殤根本無法與其溝湧,更別提互相體諒、照顧了,所以每當他想起這種情況,就只能報以長歎。   「你沒有兄長嗎?」蒼昊還以為這種大山莊的主人,通常不只有一位正室,所以孩子應該挺多的,怎麼閻月殤卻一副寂寞的樣子?   「有……我有兩個哥哥,可是他們和你完全不一樣。」閻月殤把頭埋在蒼昊肩上,小小聲的回答。「他們為了爹親的財產,整天吵來吵去、爭來爭去的,所以我不喜歡……」   聽見閻月殤的回答,蒼昊總算是理清了心裏的疑惑。   或許正因為閻月殤上頭的兄長們是這樣的個性,加上閻月殤本身不喜歡爭奪,所以他才會把自己關在這座華美的庭院裏,寧願任由寂寞啃蝕著他的心,也不肯出去面對兄長們的冷酷。   「沒關係,也許將來有一天,他們會懂得的。」蒼昊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,畢竟這不是他能夠插手的事情。   但年歲與時間會消磨男人的野心,這是蒼昊可以肯定的,因為他自己便是如此。   所以,也許閻月殤總有一天能夠體會到所謂的溫情吧!   「別太急,給他們點時間吧。」蒼昊像在哄弟弟似地抱了抱閻月殤的身子,然後抬起頭往天空望去。   濃厚的雲層邊緣開始泛出微白,看得出來天快亮了。   結果他與閻月殤都一夜沒睡,希望不會弄壞了這小弟的身子才好。   「嗯……沒關係,反正現在有蒼昊了。」閻月殤鬆開蒼昊,露出滿足愉快的微笑。「等天亮我就和總管說,讓他給你個好工作,你就能留在清玉山莊了,只是……」說著說著,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。   「只是?」蒼昊想了想,接了閻月殤沒講完的但書。「若是不方便,那也無妨。」知道閻月殤在山莊裏沒什麼立場可言的事實後,蒼昊可不希望閻月殤為了替自己安排工作而為難。   「不是的,不會不方便,我只是在想,你留在這裏工作之後,會不會就不理我了,因為我二哥曾下令,所有的僕人沒經過他同意,絕對不能靠近影星閣,所以……你還會再來找我嗎?」吞吞吐吐地問了一長串,閻月殤卻覺得答案會是否定的。   畢竟閻日愁才是清玉山莊的正主,一旦蒼昊成了莊裏的下人,聽從主人命令是理所當然的事,所以他大概無法再見到蒼昊了吧!   「這個……」蒼昊有絲猶豫,畢竟他是來找工作的,倘若主子不是閻月殤,那麼他勢必得聽從另一個主子的話,和影星閣保持距離。   但是看閻月殤泛著寂寞的表情,他實在是很難狠下心來拒絕。   「我會找機會來見你,說點趣事給你解悶,這樣可好?」蒼昊摸摸閻月殤的頭安慰道。   「好!你一定要再來找我喔。」閻月殤興奮的用力點頭,但是下一瞬,他卻又像是想起什麼重大事情般,露出了難得的嚴肅表情。   「有件事想拜託你,今天遇到我的事情,你千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,可以嗎?」閻月殤雙手合掌,對蒼昊請求著。   雖然閻月殤沒說原因,但蒼昊心裏很清楚,這句叮嚀為的是保他這新來僕役的一條小命,所以沒再多問便點頭了。   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 第二章   一大早天剛亮時,長彥就趕到蒼昊的房裏,把才剛入眠沒多久的蒼昊從床上挖了起來,然後拉著腦袋沉重的他往前廳跑,一邊走一邊對他低聲抱怨。   「蒼昊,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,要你千萬別接近影星閣嗎?你怎麼沒聽我的話?」長彥壓低了聲音,眉頭皺得死緊,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。   「我不知道那是影星閣。」蒼昊雖然不知道秘密是怎麼洩露出去的,但既然都被發現了,他再隱瞞也沒用,不如老實招供。   「現在講什麼都沒用了,莊主已經知道你昨日闖入影星閣的事,現下正在前廳發火哪!」長彥說罷,只是重重的歎了口氣。「蒼昊,別說舅父不照顧你,現在你惹出這場大麻煩,我就算想幫也幫不了你啊!」   「我明白,還是多謝舅父,我會儘量不讓莊主怪罪於你的。」蒼昊不想把旁人拖下水,對於眼前的責任,他是能擔就自己扛。   「就是這裏,莊主就在廳裏,你自己小心一點。」長彥將蒼昊帶到大廳後,伸出手指指著前廳的門,自己卻完全不敢靠近,仿佛裏頭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。   蒼昊只是點點頭,然後便舉步入廳。   清玉山莊的大廳牆面掛著字畫,精工雕琢的桌椅替廳裏的氣氛添上一抹嚴謹,而站立兩旁的侍從則給人一種壓迫感。   不過這些都不足以令蒼昊感到退縮或畏怯,反倒是那位坐在廳上優閑品茶的少年,讓蒼昊見了錯愕不已。   那白皙的膚色、星夜般的眸光,以及淡紅的唇與黑綢般的發……   閻月殤!那不是昨夜與他見過面的閻月殤嗎?為何他會在這裏?   「你就是長彥的外甥?」   熟悉的聲音傳來,打斷了蒼昊的思緒。   少年放下手裏的茶杯,轉移視線打量著站在廳前的蒼昊。   「是的,小人名叫蒼昊。」蒼昊瞧著少年的臉龐,在與他四目交接之際,他就明白了……   這個少年雖然和閻月殤長得神似,卻不是閻月殤。   因為閻月殤的眼神就如同月光般溫柔,而眼前的少年卻有雙銳利如鷹的眼瞳。   蒼昊在心時裏回想著閻月殤同他說過的話,他記得閻月殤還有兄長,莫非這名與閻月殤神似的少年,和閻月殤是雙生兄弟?而這名少年,才是清玉山莊的正主、主事的人。   「聽長彥說,你想在這裏找份護衛的差事?」閻日愁沒打算給蒼昊思考的機會,他繼續往下問著。   「是的,還望莊主大人不計小人之過。」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,他若想在清玉山莊工作,勢必得看莊主的心情,而且最好別給閻月殤增添無謂的麻煩,所以在少年發火之前,蒼昊便先行低頭示意。   閻日愁微微挑了下眉。「你……知道自己有何過?」   「是,長彥舅父雖然同我交代過,但我不知影星閣所在,因而誤,希望莊主大人有大量,不計前嫌。」蒼昊這可是實話,他並不知道影星閣就是閻月殤所在的院落,不然他也不會闖進去。   不過,倘若他遵守規定,不踏入影星閣一步,那麼閻月殤是否就那樣每夜孤獨地吹笛,讓笛聲伴隨著他的寂寞。   「你倒是挺老實的嘛!」閻日愁笑著,只是眼神裏卻無一絲暖意。「既然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,那我就明說了。」   說罷,閻日愁揮了揮手,讓一旁的總管代他說明,自己則繼續低頭享受熱茶。   「按照清玉山莊的規定,凡踏入東廂院落裏的人,需挨五十大板。」總管瞄了蒼昊一眼,冰冷的聲音比起閻日愁語氣裏的寒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   「放心,我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,倘若你就這麼離開清玉山莊,我可以當你是客,昨夜誤闖影星閣的事便不再追究。」閻日愁聽完總管的話後,笑眯起的眼眸,睥睨著蒼昊。「但如果你還想留在清玉山莊做事,就得照規定先挨五十大板,你自己決定吧!」閻日愁邊說邊扯出一抹殘忍的笑容。   「由我決定嗎?」蒼昊也明白這不過是莊主在為難自己,為的或許是想看他夾著尾巴逃跑,畢竟五十大板不是尋常人可以忍耐過去的,就算是身強體健的男人,挨完這頓罰,只怕也好幾日下不了床。   但是……   不期然地,一張帶著脆弱笑容的臉龐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,那興奮地與他做下約定的小小少年。   若是離開山莊,他和閻月殤的約定該怎麼辦?雖然閻月殤知道事實後應該不會怪他,但此後只怕他們將無緣再會,而昨夜的笛聲,也將從此成為他午夜靜思的一場幽夢。   要走、要留?蒼昊看著清玉莊主的一臉詭笑,再想想自己與閻月殤的約定。   「既然我犯了錯,就請莊主責罰,希望五十大板能夠消彌莊主的怒氣。」蒼昊毅然地抬頭應道。   他伴隨爹親走鏢多年,守的就是信義,所以他不想讓閻月殤失望,因為那等於是壞了他的原則。   「好!」閻日愁迸出張狂的笑聲,他揮手傳令兩邊的侍從,要他們把蒼昊押出去。「打完五十大板後,再拖他回來見我!」   侍從們聽令照辦,而蒼昊也認命的不多加反抗,可就在他們正要走出廳門的時候,閻日愁突然又叫人把蒼昊拉回來。   「我改變心意了,就在這裏處罰你吧!」閻日愁走近蒼昊,用扇子頂住蒼昊的下巴,讓他的視線往上抬。「若是你能一聲不吭的熬過重刑,我就免去你二十大板!」   「任憑莊主處置。」蒼昊對於自己的體力還是有一點自信,原本他是希望撐過五十大板後能夠儘早恢復,免得和閻月殤見面時讓他難過,不過看這樣子,莊主似乎未到沒人性的地步。   「很好!」閻日愁對蒼昊的回答相當滿意,他走回椅子上坐下,並叫人替他換上熱茶。「你們幾個聽好,若是有人敢手下留情,我就連他一起打,而且是加倍處罰!」   說罷,閻日愁便揮手下令。   「打!」閻日愁大喝一聲,然後端起熱茶啜著,想看看蒼昊是否真能挨過三十板而不發出任何哀鳴。   一聲令下,侍從們為了怕被連帶處罰,個個使足力氣、重重地往蒼昊身上打下去,而且一板打得比一板重,沒幾下就讓蒼昊的皮膚泛出血絲來、滲透了長褲。   蒼昊用力握緊拳頭,緊閉著嘴沒發出半個音,只是這沉重的刑責終究令人吃不消,所以連挨了幾下之後,他的下半身已經有些失去知覺,只剩下滿身的疼痛。   若不是因為腦海裏那張溫柔而寂寞的笑容,以及一心想遵守約定的使命感,蒼昊大概已經悶哼出聲。   「稟莊主,三十下已足,是否再繼續?」侍從們盡責地打滿三十大板,然後便停手望向閻日愁。   「不是說了他不出聲就只打三十下嗎?」閻日愁瞪了侍從一眼。「既然他半聲沒哼,三十下打完就沒你們的事了,全部出去吧!」   侍從們聽話地全數退出廳外,只留下已經站不起來的蒼昊與少年莊主。   閻日愁走近蒼昊,彎下腰、抬起他的臉,迸出冷淡的聲調。   「這三十下是教你以後要好好聽話,不管無心或有意,只要違反我的規定和命令,下場就是這樣!」   「多謝……莊主的……教誨……」蒼昊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氣力應答,可他其實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。   失去感覺的下半截身子沉重得讓他根本無力移動。   「我先警告你,想在這裏做事,除了聽話之外還有兩個要點。」閻日愁拍了拍蒼昊的臉頰,好教他保持清醒,仔細聽自己說話。「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,都得學著少說、少問……辦得到嗎?」   「當然。」蒼昊有氣無力地點頭。   「誠實、認真又聽話……我欣賞你這種人。」閻日愁咧開一抹笑容,只是寒意依舊。「就讓你看守影星閣吧,倘若再有人半夜溜進東廂,我就斷了你的腿。」   聽見莊主的命令,蒼昊又想起了閻月殤。   莊主是故意的還是無心?讓他看守影星閣的意思,是說他能夠隨時和閻月殤見面嗎?如果答案是肯定,那麼他就有好消息可以帶給寂寞的閻月殤了吧!   「基本上白天就是你的休息時間,不過我要外出時會找你當隨身護衛,工作或許是累了點,但我不會虧待你,保你攢個十年就能買屋買田。」閻日愁沒去理會蒼昊出神的眸光,只是自顧自地繼續交代著。「還有,我的名字是閻日愁,總管口中的日愁少年就是我,先告訴你一聲,免得你搞不清楚這清玉山莊的主子到底是誰,不過你叫我的時候,只要喊我莊主就行……」   蒼昊聽著閻日愁的長篇大論,只覺得疼痛自下半身復蘇,讓他很想就此昏過去,或許還可以熬過一些痛楚。   「我剛才說的話,你都聽明白了嗎?」閻日愁說罷,又低頭瞪著蒼昊,根本沒想到蒼昊可能已經昏過去。   「明白……不知……莊主還……有何……吩咐……」蒼昊開口回應,卻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在飛離。   「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。」閻日愁彎下身子,壓低了聲音。「你見過我的小弟了吧?」   「莊主的……小弟……」是指閻月殤嗎?但是……閻月殤說過,不要將看見他的事告訴任何人。   蒼昊閉眼複張開,他思索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吐出一句氣若遊絲的回答。   「我……沒見過……」   雖然莊主應該已經知道他和閻月殤見過面的事,但他對閻月殤承諾過,絕不告訴任何人他們會面的事情,所以,他不能不守信。   「我有個孿生小弟叫閻月殤,和我長得一模一樣,他也住在影星閣。」   閻日悉瞥了蒼昊一眼,知道蒼昊沒說實話,但他懶得戳破,既然蒼昊連他這個莊主都不肯吐露實言,那麼應當也不會對外人道出任何秘密。   「你的工作除了看守影星閣外,就是盯好閻月殤,不准他離開東廂半步,若是有人向你打探閻月殤的事情,就說他死了,知道嗎?」未了,閻日愁甚至抓著蒼昊的頭髮,強迫他把頭抬起來聽話。   「我……明白……」蒼昊的回應已經趨近無聲,在他的視線裏,近在眼前的閻日愁看起來甚至是模糊不清的。   疼痛使得蒼昊力氣漸失,在聽過閻日愁的命令後,他再也支撐不住地合上雙眼。   一片黑暗,那是他對閻日愁最後的印象。   *****   在蒼昊養傷之際,也不知是刻意要將他與其他人隔開,或者是讓蒼昊能夠更靠近影星閣,閻日愁下令讓他搬到更接近影星閣的東廂一帶。   新的房間比起後院漂亮許多,不僅是窗外風景好,房間更是原來的三倍大,除了睡房外還有間小偏廳,就連擺設也一應俱全,不再只有桌椅與床鋪。   而且閻日愁甚至還讓人送來幾套衣服給蒼昊,又派了個如花似玉的小婢女供他使喚。   雖然只是山莊的護衛,但在旁人眼裏看來,他的地位還是比一般的僕役高些,因為他只需聽從閻日愁的命令就行了,而且一般護衛可沒好命到身邊還能分個婢女伺候著。   不過蒼昊的這份工作,卻是他用一個半月的養傷期換來的。   等到他傷癒,能夠正式擔起護衛工作時,他才依著閻日愁的吩咐到東廂的入口處去站崗。   只是蒼昊原以為到東廂守衛應該能見得到閻月殤,怎知一連守了三夜,卻都沒半個人影出現,就連笛聲也聽不到。   是病了嗎?還是說,閻月殤與他見面的事情被閻日愁知道,所以閻月殤被禁足了?   因為在養傷的這段期間,他從來沒有聽過閻月殤的笛音,加上閻日愁看起來又是個冷血的兄長,所以蒼昊不由得將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去。   「蒼昊……」   一道小得像夜蟲嚶嚀的細音從院子的深處傳來。   若不是蒼昊早已習慣隨時保持警覺、注意身邊的風吹草動,這個呼喚聲大概會被掩蓋在其他的蟲鳴水聲當中吧!   蒼昊回過頭往院子裏探,便看見閻月殤躲在靠近影星閣附近的一頂大樹後頭,大半處身子都讓樹幹給擋住了,只露出個小小的腦袋,正以擔心的眼光打量著他。   「月殤嗎?」蒼昊瞧見閻月殤出現,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。   看來閻日愁還是惦在兄弟情誼的份上,沒對自家兄弟下毒手。   在蒼昊看來,閻日愁會把閻月殤關得這麼緊,甚至不惜對外宣稱閻月殤已死,為的大概是不想讓閻月殤威脅到他莊主的地位吧!   不過像這樣生性內向的閻月殤,有可能成為閻日愁的壓力來源嗎?   蒼昊怎麼也想不透,閻月殤到底能夠給閻日愁帶來什麼危機?   「嗯……是我。」閻月殤小聲的回應。「我可以過去嗎?」   他知道閻日愁為了蒼昊踏入影星閣的事,狠狠地處罰過蒼昊,所以他在心裏認定蒼昊一定開始討厭他了。   畢竟是自己在半夜吹笛,才會吵醒蒼昊,害他誤入東廂。   「為什麼不行?」蒼昊不懂閻月殤在擔心什麼。「是莊主命令你別再跟我見面嗎?」他想來想去只得出這個結論。   如果說閻日愁想讓閻月殤與世隔絕,那麼他對閻月殤下這種命令一點也不奇怪,而這也可以解釋閻月殤近幾日未曾出現的原因。   「不……」閻月殤小心翼翼的踏步向前,並搖頭表示閻日愁沒有禁止他與蒼昊見面。   「我不敢找你,因為怕你生氣。」他低下頭,不敢面對蒼昊的臉。「如果我那天沒吹笛子,就不會害你挨打了……」   蒼昊瞧著眼前的少年,突然覺得閻月殤這個名字和他真是適合。   因為他只在月亮高掛天空的夜晚出現。   和閻月殤同齡的閻日愁已是獨當一面的莊主,但他卻還像個孩子,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就哭得好不傷心,眼淚像是雨季常見的傾盆大雨一般,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。   「我後來都不吹笛子了,這樣就不會吵到你,也不會害不曉得這裏不能進來的人被處罰。」閻月殤邊揉眼睛邊哭,還忙著向蒼昊道歉。「對不起,你不要生我的氣,好不好?」   因為認定是自己的錯,所以閻月殤只是一個勁兒地向蒼昊說對不起,卻沒發現蒼昊的臉上並無半分慍意。   「我沒生氣,你別哭了。」蒼昊伸手抹去閻月殤的眼淚,但閻月殤卻還是一直哭,最後他索性用衣袖去擦,希望能止住他的淚。   「真的嗎?」閻月殤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望向蒼昊。「我害你被二哥處罰,你也不生氣?」   「莊主給過我機會,讓我不用挨打,可是……」蒼昊想起那天閻日愁說的話,忍不住搖了搖頭,他伸出手輕撫閻月殤的臉頰,替他把眼淚抹去。   「我跟你約好了,有機會要說些外頭的事情給你聽,不是嗎?」守信用,那是他做人處事的基本原則,再說,他也有些放心不下這個僅見過一次面的漂亮少年,他看起來像朵脆弱的小花,需要人家呵護。   「謝謝你。」閻月殤總算停止哭泣,聽見蒼昊為了守約而留下,他的心裏只感到無限的欣慰。「啊……對了,這個是要給你的。」   閻月殤原本一直縮在背後的雙手伸出來,他攤開掌心,一個小小的白瓷玉瓶就躺在手上。   「這個是?」蒼昊伸手接過小瓶,納悶地瞧著閻月殤。   「我一直想拿給你,但怕你不想見我,所以……」閻月殤困窘的低下頭。「這個可以治外傷,不過現在給你好像也沒什麼用了,如果早些讓人送過去給你就好了。」   「原來是傷藥。」蒼昊釋懷地笑了。「不要緊,若是日後受了什麼傷,就可以派上用場。」既然他是來當護衛的,難免會受點傷,所以閻月殤的藥對他來說是種極其溫柔的體貼。   「那還是派不上用場來得好,我不希望你受傷。」閻月殤的眼睛還泛著淚光,他帶點憂心地望向蒼昊,迸出低聲。「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當護衛。」   所謂的護衛,就是要豁出自己的性命保護主人的安全。   但閻月殤並不希望蒼昊去擔任這麼危險的工作,他寧可蒼昊只是個打掃影星閣的僕役,這樣一來,蒼昊不但可以自由進出東廂院落陪他談天,還不用鎮日與危險為伴。   「沒關係,我對自己的身手還算有點自信,更何況莊主身邊的人那麼多,又不只我一個,所以我不用太擔心。」蒼昊能夠押鏢多年全身而退,靠的自然是一身經年累月磨練的好功夫,雖然不也自誇一等一,倒也沒有閻月殤擔心的那般糟糕。   「我還是會擔心嘛!」閻月殤一邊叫嚷著一邊伸手抱住蒼昊,聲調活像個撒嬌的任性孩子。「我不要你死掉,也不要你受傷。」   說著、說著,他又哭了起來,瘦小的肩膀還微微顫抖著。   「我知道子,我會儘量注意自己安危的。」蒼昊苦笑著將閻月殤抱住,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在哄孩子似地柔聲安慰他。   「不要就是不要!」溫馴的閻月殤突然高聲喊叫,雙手在蒼昊的身上纏得死緊。「我討厭護衛、討厭刀劍、討厭殺人,這些統統都討厭!」   「月殤?你冷靜一點,我現在並沒有受傷,這裏也沒什麼刀劍,你別擔心。」蒼昊沒想到看來內向的閻月殤反應竟會如此強烈,他拉開閻月殤的雙手,試著想讓他鎮定下來。   「我不要再有人死掉了。」閻月殤一邊啜泣,一邊含糊的說著。   「再……」蒼昊納悶地抹著閻月殤的淚水,他被閻月殤的話弄迷糊了。   不過,從這些話聽起來,閻月殤似乎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,而且可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,所以他才會對類似的事情感到排斥。   「小時候,附近的山裏有盜賊,他們跑到家裏來,殺了好多人。」閻月殤用細細的聲音訴說著過去的記憶,也解開了蒼昊的疑惑。   只是,雖然這些都已事過境遷,但回想起當時的情景,閻月殤還是會害怕得發抖。「護衛為了保護我們,死掉了……」   蒼昊把閻月殤又摟回懷裏,柔音安撫著。「好了,別再想了。」   不過聽了閻月殤的話,蒼昊反倒不難理解閻日愁的嚴格態度了,因為他或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親弟弟不再受害,才會將閻月殤管得滴水不漏。   「我沒辦法忘記,他們到處殺人,大家都在尖叫,滿地都是血,他們還放火燒山莊……」閻月殤說著,忍不住皺緊眉頭,臉色也跟著蒼白起來,仿佛山賊現在就在他眼前燒殺擄掠一般,嚇得他直發抖。「我好害怕,所以我不敢出去,也不也跟別人說話,我怕他們是山賊……」   「沒事了,我在這裏,不會有人傷害你的。」蒼昊聽完閻月殤的遭遇,只是將他更加用力地抱緊在懷裏。   原來清玉山莊曾經遭遇如此慘事,怪不得上上下下都是護衛,而且閻月殤也幾乎足不出戶,甚至是討厭起鬲陽縣來。   「我不想要蒼昊當護衛,我不要你保護我。」閻月殤抓緊蒼昊,神情嚴肅的看著他。「如果再發生這種事,我要蒼昊和我一起逃走。」   「逃走?」這個對蒼昊而言幾乎等於不負責任的話讓他皺起了眉頭。   他低頭看著一臉堅決的閻月殤,輕輕地吐出無聲的歎息。   「月殤,我無法逃走,畢竟我的工作就是護衛你和莊主的安危。」蒼昊撫著閻月殤的發絲,那股柔軟的觸感是如此地纖細而脆弱,著實令人心生憐惜,也讓他更加想保護閻月殤。   對於蒼昊的回答,閻月殤並不滿意,他死命的搖頭表示抗議。   「但是我向你保證,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,不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,我都會保護你,而且讓我們兩個都安全存活下來,你覺得這樣可好?」蒼昊說著又拍了拍閻月殤的背。   「不好!」閻月殤堅決反對。「我是主子,你要聽我的話,我叫你跟我一起逃,你就要和我一起走。」   「月殤。」蒼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閻月殤溝通了。   他雖然明白閻月殤是個孩子,無法用大人的態度來同他講理,但閻月殤也不是個什麼都說不通的幼兒,偏偏他又不懂得怎麼帶孩子……   「月殤,總之你別再哭了,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安危,不會讓你再遇到那種可怕的事情,所以別難過了。」   末了,蒼昊只能以安慰的話語來代替其他說辭,希望能夠平撫閻月殤心裏的那分憂傷。   但閻月殤畢竟還年少,一想起過去的往事,他難以在一時片刻撫平自己的傷痛,所以他不再與蒼昊說話,只顧著窩在蒼昊懷裏哭泣,仿佛如此一來就能改變當初的慘況。   蒼昊看多了因走鏢的意外而妻離子散的家庭,所以對於閻月殤的心情,他多少可以體會,也因此即使他胸前的衣服已被哭濕一大片,他依然好聲好氣地安撫著閻月殤。   只不過,蒼昊並不知道,閻月殤並不是這麼愛哭的孩子,只是閻月殤把這些事情放在心裏多年,卻一直未將心中的恐懼抒發出來,現在才會一下子哭得這麼傷心。   但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,閻月殤大概是很相信他吧!不然也不會把這種令人感到恐懼的故事一古腦兒統統說出來,甚至倒在他懷裏哭得淅瀝嘩啦。   「沒事了,我知道你很難過,想哭就哭個痛快吧,我會一直陪著你的。」蒼昊索性將身上的披風取下,圍住閻月殤的身子,免得讓夜露侵襲他纖瘦的身子。   或許是將情緒完全發洩出來的緣故,閻月殤漸漸地停下了哭聲,靠在蒼昊結實的胸膛和強而有力的臂膀裏,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,於是他慢慢地放鬆下來。   一晚沒睡加上哭累了,在心情平緩後,閻月殤就這麼靠在蒼昊的懷裏逐漸沉入夢鄉。   「月殤?」蒼昊感覺到懷裏的重量往下沉,他連忙把閻月殤抱緊,低頭一瞧,才發現閻月殤已經睡著了。   因為顧慮到無法帶閻月殤出影星閣,又不知道閻月殤的房間要怎麼走,所以蒼昊索性將這個哭累的小弟抱起,帶他到涼亭的長椅上坐下。   因為長椅是環著涼亭而建,所以椅子剛好夠長,可以讓閻月殤躺在上面,而枕頭自然就是蒼昊這個護衛的雙腿了。   蒼昊將披風裹在閻月殤的身上,免得夜風令他受寒,而自己則背靠欄柵、望著閻月殤安然沉睡的臉蛋發愣。   本來他以為閻月殤只是個被管教甚嚴的小少爺,卻沒料到閻月殤身上背負的,是比他想像還要沉重的過去,也難怪閻月殤的眉宇之間總是透著一抹憂傷。   「可能的話,我會盡已所能讓你開心的,月殤。」   蒼昊看著閻月殤的臉孔,喃喃自語地吐出近似承諾的話語來。 第三章   晨曦的日光慢慢移入庭院,眼看著天已泛白,甚至早過雞啼之時,但閻月殤或許真的累了,所以他依然沒醒過來,於是蒼昊只好一直待在涼亭裏陪著他,直到總管帶了送早膳的僕役踏進東廂。   「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總管皺起眉頭,從他的語氣,不論是誰都能輕易地聽出他的不快。   「月……嗯……少爺他累得睡著了,我不知少爺房間在哪里,只好陪著他留在這裏。」蒼昊想想閻日愁的傲氣,再看看眼前總管的態度,知道自己最好別把閻月殤准他直呼名字的事情說出來。   「月殤少爺嗎?」雖然雙胞胎閉起眼睛睡關時看起來長得都一樣,但總管可沒漏了蒼昊發出的第一個音,加上依閻日愁的個性,不可能會枕在蒼昊的腿上睡覺,所以眼前的少年必然是小少爺。   「要睡還是回房去睡吧,月殤少爺。」總管伸手推了推閻月殤。   「嗯……」閻月殤發出淺淺的申吟,不過還是沒有醒來的樣子。   「嘖……你跟我來吧。」總管輕啐一聲,仿佛是在對閻月殤生氣一般,但他仍是叫蒼昊抱起閻月殤跟著回房。   「以後若是再有這種狀況,你就直接送月殤少爺回房,免得在外頭睡覺染上風寒。」總管邊說,邊帶著蒼昊踏入影星閣。   這裏離外邊亭子其實不遠,只消拐個彎便成,但由走廊望去,會瞧見兩棟蓋得一模一樣的房舍,讓人很難分出哪邊是誰的住所。   不過有總管帶路,所以蒼昊也知道了,離庭園較近的,果然是溫柔的閻月殤所住,想來閻日愁對庭園美景也沒什麼興趣吧!所以才會對房子做如此分配。   「後面是日愁少爺的房間,沒他的命令,你不准進去。」雖然知道蒼昊不會違反規定,但總管還是出聲提醒。   「我明白。」蒼昊也不想去觸犯禁忌,畢竟他可不想自討苦吃。   他跟著總管越過小廳來到閻月殤的寢房,一路上正好瞧盡影星閣的佈置。   這裏到處都放著字畫與書卷,自偏廳望出去還能瞧見一間書房,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放滿書的架子,至於廳堂和寢房則是掛著字畫,幾乎張張的落款都是閻月殤,無論是書法或繪圖,閻月殤的筆法都足以令人讚歎不已。   畫上飛鳥活靈活現,眼神逼真,仿佛就要躍紙而出,而一草一木的靜態之美,又讓人感到如置深林,想來閻月殤應該很嚮往輕鬆又悠閒的生活,所以才會畫了許多山水美影掛在自個兒的住處。   「把少爺放在床上就行了。」總管伸手往床榻指去。   蒼昊應聲走近床,只見到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可見昨晚閻月殤根本沒回房睡覺,說不定他一直都站在院子裏等他。   想到那縮在樹後的小小身影,蒼昊就有點心疼。   他放下閻月殤,又拉起被子替他蓋上,然後才退到一旁。   「沒你的事了,下去吧。」總管說完,還不耐煩的揮了揮手,像是急著把蒼昊趕出去。   「是。」蒼昊聽話的離去,但就在他正要踏出門外時,卻又被叫了回來。   「蒼昊,若是月殤少爺又睡在外頭,把他送回房就行了,你人不用跟著待在屋裏,記好你的工作是巡視東廂,不是只保護小少爺,還有……」   總管瞥了蒼昊淡漠的臉孔一眼,沉思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,不知是叮嚀還是警告的話語。「沒事別和小少爺太親近。」   「我明白了。」   蒼昊反射性地點頭表示瞭解,只是心裏卻覺得這樣對待閻月殤有些不公平,怎麼說閻月殤也是莊裏的少爺,卻被管得連半點自由都沒有,但想想依自己的身份,實在不便多提什麼……   看來他以後還是小心點,別被總管他們撞見自己跟閻月殤在一起聊天,那麼……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!   *****   「蒼昊!」閻月殤小小的身影從影星閣裏跑了出來,一看見蒼昊,他立刻興奮的奔上前去。   「月殤?」蒼昊看見閻月殤跑過來,連忙上前扶住他,免得他一個不留心跌倒了。   自從上回被總管撞見他與閻月殤在涼亭過夜,他連著三天都沒瞧見閻月殤,每晚只能隱約看見影星閣裏透出幽幽火光,不知道閻月殤在忙些什麼。   「蒼昊,這個送你。」閻月殤將手裏的卷軸交給蒼昊,表情是一臉的期待。   「這是……」蒼昊納悶著將卷軸展開,發現上頭是一幅人像,而且、畫裏的人好似在哪兒見過。   「你在畫我?」他訝異地瞧著閻月殤,沒想到這幾天來,閻月殤竟是在忙著這個。   瞧著閻月殤眼眶的黑眼圈,蒼昊心裏極度不舍。   「像嗎?」閻月殤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。「這是我第一次畫人像,可能畫得不太好……」   或許是因為周遭從來沒有會讓他放在心裏的人吧?所以他畫山水、畫花鳥,就是從未動筆畫過人像,不過,現在卻為蒼昊開了先例。   「我畫壞了好幾次,這是最好的一幅了,如果你不喜歡,還給我也沒關係。」閻月殤越說聲音越小,甚至低下頭去。   「很像,所以我有點驚訝,我以為你是不畫人像的。」蒼昊沒忘記之前進影星閣的時候,四周除了山水花鳥,從來沒有見過人像,所以當他見到閻月殤畫了自己,才會感到如此的驚訝。「謝謝你,月殤,我會好好收著的。」   「因為白天你在休息,我不敢吵你……」閻月殤說著還偷偷看了蒼昊一眼。「可是沒看到你,我會覺得無聊,所以才想到要畫你的。」   事實上除了送給蒼昊的這一幅外,他的房裏還有另一張蒼昊的人像,當他想蒼昊時,就可以對掛在牆上的人像說說話。   「對了,你到我房間來,我給你看另一幅畫。」閻月殤說著便拉起蒼昊的手,要往影星閣走去。   「月、月殤,等等,我的工作是守衛東廂,所以現在不能跟你到屋裏去。」蒼昊喚住閻月殤,把他拉了回來。   雖然晚上偷溜,總管也不會發現,但是這樣怠忽職守,會讓蒼昊自己的良心過不去。   總管雖然冷血了點,但他說的話倒也沒錯,他的工作是守衛而不是照顧閻月殤,所以就算他多陪陪閻月殤,也得看時候。   「啊,我忘了……」閻月殤露出失望的表情,不過他很清楚,如果自己任性的拉著蒼昊東跑西跑,一定會害蒼昊被閻日愁處罰。   「那天這以後,你到我房間來可以?」他握著蒼昊的手懇求著。   「天亮以後?」到時候總管應該會囉囉唆唆的吧?蒼昊沉思了一會兒,然後低頭摸摸閻月殤的頭苦笑。「除了晚上這時候,我是不能隨便接近東廂的,所以不如你現在把畫拿來借我瞧瞧,可以嗎?」   「唉……」閻月殤重重的歎了一口氣,連肩膀都跟著垮下來。   「我討厭這些規定。」他皺起眉頭抱怨著,不過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眨了眨眼睛,興奮的看著蒼昊。「不如我去跟二哥說,讓你當我的護衛,這樣你就不用守這裏,又可以整天陪著我。」   「當你的護衛?」蒼昊倒沒想到這一點,畢竟閻月殤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,守住東廂就等於是守住閻月殤,所以蒼昊覺得自己已經夠像閻月殤的護衛了。   「是呀!這樣不是很好嗎?」閻月殤抱住蒼昊,開始撒起嬌來。「雖然我不喜歡蒼昊當護衛,可是我喜歡你陪在我身邊。」因為有蒼昊陪他說話談天,他就不會感到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了。   「我想莊主應該不會答應吧。」畢竟他要的,是找人盯住閻月殤的一舉一動,而不是陪伴閻月殤。   在蒼昊看來,閻日愁甚至希望閻月殤不要接近任何人。   「說的也是,我想二哥不會答應的。」閻月殤苦笑了一下。   「不過……我也算是莊主吧,如果我下命令,你會聽嗎?」他抬頭看著蒼昊問道。   閻月殤把蒼昊當成朋友,所以不希望用命令來約束蒼昊,不過無法否認的是,在某些狀況下,有命令反而好辦事。   「比如說,你陪我到亭子裏聊天,這樣你還是可以守著東廂,又不用整晚站著。」閻月殤用近似哀求的語調,對蒼昊下了命令。   「既然這樣……」蒼昊歎息一聲,他輕撫著閻月殤的臉頰,稍稍彎下身子與他乎視。「那我只有聽你的命令了,是不是?」   瞧閻月殤黏著自己的態度,蒼昊可以想像,在閻門殤的過去,大概沒有什麼人可以與他談話吧!所以即使是他這個口拙的粗漢子,閻月殤依然把他當成立場平等的朋友對待。   「嗯!是啊!要聽我的命令。」閻月殤連點好幾下頭,然後就拖著蒼昊到亭子裏坐下。「你在這裏等我一下,我馬上就回來。」他故作神秘的眨了下眼睛,然後沒等蒼昊反應過來,就逕自跑回影星閣去。   當閻月殤再度回到庭院時,手上多了兩碟小點心。   「因為你大遠跑到這裏來,我想你應該會很想家,所以特地叫人做了荊北縣的點心。」他將點心放在石桌上,然後又飛奔回影星閣。「還有很多種,我去拿過來,你等一下!」   其實閻月殤老早就備好點心,想找蒼昊到他房間去享用的,只是蒼昊堅持在院子裏守夜,他只好把所有的餐點端出來。   「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,所以我叫他們每種都做了幾個給你吃。」當閻月殤來來回回的跑,直至把所有的點心都端出來,整個人也累得滿身是汗了,但他還是笑眯眯的在蒼昊旁邊坐下。   蒼昊看著閻月殤掛滿汗珠的額頭,忍不住提起衣袖替他拭汗。   「夜風很大的,你若要待在亭子裏,就把這個披著。」蒼昊拉下身上的披風蓋在閻月殤的身上。   「那你怎麼辦?給我披的話,就換你會冷了。」閻月殤站起來,把椅子往蒼昊推近了點,然後拉起披風,分一半給蒼昊。   「一人披一半,我們兩人就都不冷了。」   蒼昊原本是想將披風蓋回閻月殤身上,畢竟他練過武,身子比閻月殤好,但是想想閻月殤的個性,即使他真的不冷,閻月殤還是會擔心他,所以索性接下了閻月殤的好意。   「那你就坐過來點,免得風吹著你了。」蒼昊稍稍將閻月殤摟緊了些,然後才轉頭看向滿桌的點心。   不管是甜的四果湯還是鹹的炸丸子,閻月殤幾乎都備齊了,只不過,桌上這些分量多得可以當成一頓正餐還綽綽有餘。   「月殤,你會不會準備太多了?」蒼昊瞧著堆滿石桌的點心,心裏只想笑。   這些雖然都是荊北出名的特產,但卻全是大富人家吃的精緻食物,所以蒼昊向來是只聞其香,卻從沒吃過;不過他還是很感謝閻月殤的心意。   「嗯,我叫他們把有名的點心都做出來,可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。」閻月殤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。「這些,一個晚上的確吃不完。」   他將小碟子和筷子遞給蒼昊。「你挑喜歡的吃就好了,其他的我明天拿來當早膳。」   「早膳?」蒼昊有些意外,他還以為像清玉山莊這樣的有錢人家,吃不完的點心什麼的,大概都會直接倒掉。   但依閻月殤的個性看來,確實不太可能這樣浪費。   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蒼昊夾起一塊甜糕放到閻月殤的碟子裏,對他笑了笑,「這個叫翠香糕,聽說是混了許多荊北產的水果做成的,所以香味很濃郁,讓人吃了就停不下口。」   既然閻月殤特地費心準備,他就一樣樣替閻月殤做介紹,才不負閻月殤的心意。   說罷,蒼昊也夾起一塊放到自己的碟子裏,因為若是他不吃,想必閻月殤也不會動手吧!   「翠香糕。」閻月殤咬了一口甜糕,然後露出滿足的笑容。「這點心不但好吃,連名字都好聽。」   他伸手又夾了其他的甜點,一個一個品嘗荊北美食的風味。「我越來越喜歡荊北縣了,哪天有機會的話,我一定要去荊北看看。」   閻月殤轉向蒼昊,一臉期待的看著他。「到時,你要帶我到處看看喔!」   蒼昊覺得有點心酸,因為他根本不可能帶閻月殤出門,但是他又不忍心破壞閻月殤的夢。   「有機會的話。」蒼昊說著模棱兩可的話,語氣卻帶著些許心虛。   閻月殤沒發覺蒼昊的回答有什麼不對,他只定開心的邊吃點心,邊和蒼昊聊天。  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談著荊北各地特產,甚至是各種食物的由來,還有地方流傳的小故事等等……一直聊到早上,雖然太陽已經打東邊升起,但閻月殤卻依然不肯回房睡覺。   直到總管踏進後院,站在閻月殤背後用力的咳了兩聲,閻月殤才發現已經是平時用早膳的時間了。   「敬方叔叔……」閻月殤緊張地站了起來,他慌慌張張的轉身面對帶著下人的總管,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。   「是我叫蒼昊陪我的,他沒有偷懶,所以別處罰他……」   「蒼昊不在我的管轄之內,我不會罰他。」蒼昊只需聽莊主閻日愁的命令,所以處不處罰蒼昊這件事,敬方做不了主,不過,若是可以的話,他還真想好好教訓一下蒼昊,讓他別總是拉著閻月殤整晚說話不睡覺。   「倒是月殤少爺,你該不會整晚沒睡吧?」敬方說著義轉頭瞪了蒼昊一眼,嘴上是問著閻月殤,但話語裏的警告意味卻是沖著蒼昊的。「我知道你喜歡和蒼昊聊天,但這樣只會弄壞身子。」   「我……我……」月殤吞吞吐吐的不敢回答。   「你回房睡一會吧,中午我再叫人給你送午膳。」敬方往旁邊挪了兩步,好讓閻月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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