萌芽♥混沌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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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天地是混淆黑暗的,無形充斥著這未開化的空間。                 
    
 愛情誠可貴,生命價更高,若為自由故,二者皆可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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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王的女人

第一章   「妳在想什麼?」   深黝的黑眸,是誘惑的牢網,由上而下,罩落她,俘虜她,要求她全心全意的臣服,不許掙脫,不許逃。   好霸道的男人啊……   江雨燕淺淺地彎唇,兩瓣櫻唇彎成兩隻雙飛燕,掠過男人情欲迷離的眼潭,淘氣地、倔強地飛著,不讓他輕易捉住。   「跟我做愛的時候,不許想任何事。」   他的語調懶洋洋的,彷佛不甚認真,擒住她下巴的手勁,卻又重得不似開玩笑。   她嬌聲一笑,藕臂揚起,攬下他肩頸,在那血脈搏動處挑逗地啄吻。   「你真小氣,你自己還不是在想別的?」   「誰說的?」他感覺到頸側一波波性感的騷動,沉重地喘息。   「還不承認?」纖纖玉指調皮地刮過他俊挺的鼻尖。「你在想最近那間剛推上市的公司對吧?這幾天連續幾隻漲停板,為公司賺進了上億,光是紅利,就夠你再買一棟豪宅了。」   「我對投資房地產沒興趣。」他淡淡地回應,嘴上頂她的話,身下則強悍地與她廝磨。   她身子一震,不禁輕喊一聲。   這聲藏不住求饒意味的嬌吟讓他得意了,變本加厲,俊唇也不安分,縱情品嘗她。   她用力咬唇,卻又不甘願主動哀求,忍不住搥了搥他堅硬的肩頭。「你很……壞耶。」   「不久前妳不是還稱讚過我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,怎麼現在又變壞了?」他逗她。   「我哪有稱讚過你?」她不承認。   「真的沒有?讓我想想妳是怎麼說的——」他頓了頓,學起女人的嬌嗓。「睿,你真有辦法耶,再難的事到你手上都變簡單了,怪不得……」   「你幹麼啦?」她又好氣又好笑,聽不慣他的怪腔怪調。「大男人幹麼說話這麼娘娘腔?」   「我是在學妳。」   「我說話才沒那麼噁心好嗎?」櫻唇先是憤慨地嘟起,接著,忽然綻開一朵調戲的笑花。「沒想到『魔王』荊睿也會這樣說話,不行,我一定要錄下來,太好笑了!」她摸索著床頭,找到兼具錄音功能的手機,對上他的唇。「再說一次。」   「妳說什麼?」荊睿瞪她。   「你剛剛說的話,再說一次。」她不知死活地要求。   他狠狠地瞇起眼。「妳這女人,就連這種時候,都還不忘替妳的觀察日記找資料嗎?」   「只是一個紀念嘛,你不會這麼小氣吧?」她眨眼望他的神態,好無辜。   但他知道她一點都不無辜,從兩人相識到現在,他不知有多少個人隱私落到她手裡,成了文字或影音紀錄。   「放心,我不會洩漏出去。」她在他耳畔,魅惑地吹氣。   這不是保密與否的問題,而是他到底該不該繼續縱容她這種記錄癖,尤其在這種她理應全面臣服於他的時候。   她令他強烈懷疑自己的男性魅力,對其他任何女人從來不曾失准過的魅力。   「燕燕。」他低低地喚她的小名,語氣很危險。   她敏感地顫慄。「怎樣?」   妳需要教訓。   他以眼神送出威脅的暗示,她緊繃地凜息,等待他沈下偉岸的身軀,攻城掠地……   驀地,一串威風凜凜的鈴響。   「我的……手機。」她虛軟地低語。   不准接!   他再次用眼神警告。   但那樣的來電鈴聲,表示對方是不可不接的重要人士啊。   她正想辯解,室內忽地響起另一串清銳的鈴聲,與原本的鈴響交織成氣勢澎湃的二重奏。   這回,是他的手機響了。   「不准接。」換她警告他。   四道目光在空中僵持不下,誰都不想認輸,誰也不肯讓步,一陣妳來我往的殺伐,最後達成默契的共識。   兩人同時跳起身,拿起各自的手機,各據臥房一角,與來電者對話。   這頭,江雨燕口齒清雅,態度彬彬有禮。「魏總,最近好嗎……是,我明白你的意思,那間公司我們老闆的確非常看好……沒問題,我會儘快安排你們見面……」   那頭,荊睿語氣冷淡,無一絲情緒起伏。「……你說羅董今天會在Party上跟買家見面?哪個Party……Ok,馬上弄一張邀請函給我……給你一個小時收集買家的資料,就這樣。」   兩人幾乎同時掛電話,目光又在空中交會。   江雨燕搖搖手機。「魏元朗打電話來,他對我們推薦的那間生技公司很有興趣,想進一步瞭解。」   「是嗎?」荊睿微微勾唇,也透露他這邊的進展。「Ben說今晚有人要在宴會上替羅董跟另一個買家牽線,他會馬上弄來邀請函。」   「這麼說,我們晚上要去參加Party了?」她笑問。   「妳記得穿漂亮點。」他叮嚀。   「你該不會要我迷死羅董吧?」   「我要妳迷的,是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。」   「喔。」   「什麼喔?」   「你確定對方是男的嗎?」她徐徐走向他,玉體半裸,纖腰款擺,每走一步,都是對他自製力的絕大考驗。   他努力撐住,雙手摟住她送上來的腰身。「不論對方是男的或女的,妳一定都有辦法搞定,對吧?燕燕。」   「這麼信任我?」她揚起頭,若有深意的媚眼勾住他不放。   他低下唇,徘徊在與她只有一個呼吸的距離。「難道妳不相信妳自己?」   她垂落羽睫。「只要你相信我,我就相信我自己。」也許他不懂,但這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最內斂、也最深刻的示愛。   「那我豈不是很重要?」他半開玩笑。   他果然不懂。   江雨燕苦澀地抿唇,臉蛋埋進他肩頭,看見接近後背處一道糾結的傷疤,心頭一緊——那道疤,來自一把火鉗的烙印,大概是他這輩子永遠忘不了的痛。   她閉了閉眸,小心避開那傷疤,故作輕挑地在他肩頭咬一口。「你現在才知道你很重要喔?我親愛的老闆。」   他吃痛,肩頭肌肉一緊。   「怎麼?痛嗎?」   「痛啊。」他點頭。   她訝異,沒想到這一向好勝的男人也有示弱的時候。   他卻好似不以為意,眼潭擒住她片刻,忽地摟著她旋身,將她整個人抵在牆面,確定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地癱軟在他懷裡,他這才邪肆地揚嗓。   「我痛的──是這裡。」   她羞紅了臉,水眸氤氳。「我們……還要參加宴會……」   「別急,還有一個小時呢。」   也就是說,他還有極充裕的時間,在她身上施展最邪惡也最細緻的折磨,好好地——   懲罰她。   ★★★   當荊睿現身宴會現場時,照例,又是吸引滿場注目。   他身材挺拔,有一張比任何明星都俊美的臉孔,五官如刀雕,線條比例彷佛是由科學家經過幾百次實驗,終於抽檢出最完美的DNA孕育而成,無可挑剔。   可這樣的俊美,需要適合的氣質來襯托,只要稍錯一分,就會顯得太魅、太娘、太不像個男人。   而荊睿,正擁有某種絕妙的森冷氣韻,令人陶醉,卻不敢過分親近,他的表情很淡,眼神很深,他不像來自天堂的六翼天使,更似墮落地獄的魔王。   今夜,他穿一襲黑色的禮服,豎起的白襯衫衣領勾著一條細細的黑領帶,黑與白的色調搭配,正合他矛盾的外表。   江雨燕悄悄地往旁邊移動,與他拉開距離。   「妳去哪兒?」他低聲問。   「還用問嗎?我得去工作。」她嫣然一笑,甩了甩挑染的假髮。「我已經找到目標獵物了。」   「是嗎?」荊睿不再阻攔她,與她分開行進,裝成互不相識的陌生人。   他悠然自在地踩著一廳仰慕的視線,走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紳士。「羅董,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你。」   「是啊,真的沒想到。」羅董見是他,表情略顯不自在,瞟了不遠處一眼。   八成是在找那位程咬金買家。   荊睿領會地勾唇,向經過的侍者拿了兩杯酒。「怎麼?你看到熟人了嗎?」   「不,也不是。」羅董接過他遞來的酒,尷尬地笑。「我想我大概認錯人了。」   「那正好,我有很多話想跟羅董聊呢。」他搖了搖酒杯。「來,我們幹一杯,預祝合作順利。」   「是、是。」羅董連忙喝酒。   荊睿刻意與他閒聊,話題三句不離兩方的合作案。「……前幾天我們幾個合夥人開過會,對羅董的公司都很看好,雖然你們最近營運是有些困難,融資也不順利,但有『泰睿』的資金挹注,未來還是大有可為——對了,就連我們楊董也很讚賞你們研發部門這幾年的研發成果。」   「楊董?你是說『泰亞集團』的楊仁凱董事長?」   「不是,是他的兒子楊品深。」荊睿微笑。「品深是我們『泰睿』的董事長,我以為你知道。」   「對對,我好像有聽說。」羅董頻頻點頭,冷汗不爭氣地濕了髮鬢,不知怎地,他總覺得眼前這年輕人給他極大的壓力。「只是一直都是荊總你跟我聯繫,所以……」   「沒關係,品深很信任我,只要我說Ok的案子,他一定支持。」   「好好,那太好了。」   荊睿好整以暇地打量眼前的老人,見他眼神倉皇,顯然心裡有鬼。   他是個老實人,多年來都是苦幹實幹,逐步累積公司的資本,經營眼光不錯,也懂得栽培人才,只是在這個分秒必爭的社會,決斷力稍嫌不足。   他的計畫是藉由「泰睿」的投資,協助羅氏企業進行營運轉型,並在適當時機,將其最有希望的技術部門獨立出來,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,子公司的管理階層將全數由「泰睿」指派,母公司的董事長也必須換掉。   說來或許絕情,但這個跟不上時代的老人已經不夠格領導一家企業了。   會不會是察覺到他的企圖,所以羅董才瞞著他另找買家?   荊睿不帶感情地尋思,驀地,擱在西裝口袋的手機無聲地震動。   他不著痕跡地拿出來看——   讓羅董跟我打招呼。   是江雨燕傳來的簡訊。   他揚起眸,在重重人海中尋覓她,不過數秒,目光便鎖定她——這似乎是他的超能力,總能在最快的時間找到她。   他淡淡一笑,拍了拍羅董的肩。「羅董,你看,那邊有個女人。」   「什麼女人?」羅董不解地跟隨他的視線,落向一個秀髮卷成大波浪,紅色低胸禮服宛如火焰一般放肆地在男人眼底燃燒的女子。「她是誰?」   「是我們楊董的新歡,漂亮吧?」荊睿壓低嗓音。「快對她笑一笑,跟她打聲招呼。」   「喔。」羅董傻傻地抬起手,朝江雨燕搖了搖。   她回了他一個貨真價實的飛吻。   「看來她喜歡你。」   「不會吧?我都這把年紀了。」羅董咧著嘴笑,目光著迷地流連在那曼妙的女性曲線。   ★★★   「嗨,可以跟你們喝一杯嗎?」   與荊睿分道揚鑣後,江雨燕便照著Ben傳來的資料,準確地找到今晚的獵物──一對來自日本的投資客。   年紀大的那一個掛的是日本某私募基金的管理董事職銜,年紀輕的那位是他的助理。   「Sorry,我們……呃,我們不懂華語。」年輕的助理以英文拒絕她熱情的接近,目光尷尬地掃過她胸前刻意擠出的性感乳溝。   通常男人面對主動送上門的溫香軟玉,都是樂得一把抱在懷裡,但這兩人卻還把持得住理智,看來並不是那種任憑欲望主宰的男性動物。   江雨燕立刻改變作戰策略,歪著臉蛋,素手端著酒杯在兩人眼前搖晃。「讓我猜猜,你們是日本人?」   「是。」   「別看我這樣,我也會說日語喔。」她流利地秀了一句。   年紀大的那位揚揚眉,稍微對她另眼相看。   「你們來臺灣,是來玩的還是談生意?」她甜甜地笑問。   「談生意。」   「是嗎?那真可惜。」她噘起水潤的紅唇。「如果是來觀光,我就能盡地主之誼,帶你們四處逛逛了。」   「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?」助理防備心很重。「我們素不相識。」   「因為你長得帥嘛!」蔥指調皮地輕點他的唇。   他蹙眉。「小姐,妳喝醉了吧?」   「我喝醉了嗎?」她眨眨眼,將方才「輕薄」過他的手指送進自己唇間,小女孩般地吸吮著。「討厭,難道我剛才喝的不是雞尾酒嗎?」   「這看起來像是威士卡。」年輕助理提醒她。   「威士卡?糟糕!」她驚慌地瞠目。「我酒量超差的,不能喝這麼烈的酒,我們老闆知道的話肯定會罵死我。」   「你們老闆是誰?」   「就是……等等,他人在哪兒?我找找看喔。」江雨燕流轉眸光,尋找目標下落,一隻手藏在身後,握著手機,偷偷發送事先寫好的簡訊。   不一會兒,她便得到回應。   「就在那兒啊!」她巧笑倩兮地送出飛吻。「老闆,你有沒有想我啊?」   兩個男人認清她送飛吻的物件,同時一驚。「羅董是妳的老闆?」   「是啊。」江雨燕向經過的侍者再要了一杯酒,一口喝幹,然後傻兮兮地朝兩人笑,一副醉態可掬的模樣。「我們老闆人不錯,每年都給我不少獎金,當然我也是有儘量『回報』他啦!」她意有所指地嬌笑,頓了頓。「不過,唉,可惜我們公司最近情況很糟,老闆急著到處找錢……」   兩個男人交換一眼,年輕助理伸手將江雨燕拉到宴會廳角落。「小姐,關於貴公司的情況,我們很好奇。」   「幹麼好奇?難不成你們想幫忙?」   「可以考慮。」   「你們真的要幫忙?那太好了,我告訴你們……」   ★★★   任務成功。   當兩位日本投資客面色鐵青地朝他們走來,而江雨燕也不見蹤影時,荊睿知道,他們的挑撥離間計畫奏效了。   「羅董,我們沒想到你是這麼沒有誠信的生意人!」日本投資客犀利地指責。「聽說貴公司的機器廠房已經抵押給銀行了,而且借款是你給我們的報表數位的兩倍!」   羅董愕然,一時不知所措。「松田先生,我不明白……你的意思。」礙于荊睿也在場,他也不能把話挑太明,有口難言。   「不用再裝了,我們剛剛已經透過關係向貴公司的貸款銀行確認過,他們承認有這回事,而且聽說還有別的公司出價收買貴公司的股權,你開給他們的價錢卻比我們便宜許多。」   「什麼?聽我說,不是這樣──」   「臺灣市場我們並不熟悉,必須更小心翼翼,你這樣隱瞞公司的真實情況,我們很難繼續談下去!」   撂下話後,日本投資客頭也不回地離去。   羅董整個人愣在原地。   荊睿冷冷一哂。「羅董,剛才是怎麼回事?原來你除了『泰睿』,也找了別的合作對象?」   「……」   「不錯,我們的交易尚未正式定案,你是隨時有另覓買家的權利,不過瞞著我們不說一聲,也太不夠意思吧?」   「這個……」   荊睿沒給他答辯的機會,繼續施壓。「關於貴公司虛報銀行貸款數字的事,其實我們也知道,本來是想羅董也許有什麼苦衷,下次開會時再和你慢慢討論,不過看來是沒有必要了。」   沒必要?這意思是「泰睿」也要中止交易嗎?   羅董大驚失色。以公司岌岌可危的現狀,不能失去這位大金主啊!「對不起,荊總,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,剛剛那兩位日本人……是他們主動找上我的,我只是姑且聽他們說說看……」他驀地住口,荊睿似笑非笑的眼色,讓他一顆心,沈到最穀底。   偷雞不著蝕把米,原本是想為公司爭取到最佳利益,這下該不會全盤盡輸吧?他懊惱地咬唇。   荊睿觀察羅董的表情,確定對方已完全踏入自己布下的心理陷阱,看來這筆買賣,價錢會比之前更加合算。   他漠然抿唇,對眼前這頭血流不止的獵物,毫不留情地再咬上一口——   「如果你願意保證『泰睿』的獨家交易權,並且在某些條款上適當給予我們一些『合理的』優惠,這筆交易我想我們可以再斟酌。」   意思是要他任人宰割嗎?羅董沈下臉。   「怎麼?羅董好像不太樂意?」   「不是,怎麼會?我的意思是我們慢慢談,好好談談——」   ★★★   女人真的很奇妙,只要卸下假髮,洗去濃妝,再換上一件端莊的素色小禮服,便能完全變身為另一個人。   就連不久前還領受過她火熱飛吻的羅董,也認不出來。   搞定羅董後,江雨燕陪著荊睿滿場飛,與商界各大人物寒喧,套交情、打關係,人人都贊他有一個聰慧伶俐、知所進退的好秘書。   眾人讚不絕口,荊睿卻是低下頭,戲謔地跟她咬耳朵。「這些人只知道妳辦事俐落、社交手腕高明,不知道妳還會演戲,裝傻賣癡都很有一套,可以哄得人團團轉。」   「怎麼?你有意見?」她耳畔覺得癢,輕巧地躲開他。   「豈敢?在下是備感榮幸。」   「榮幸?」   「只花一點點薪水,就聘到妳這樣的好秘書,我這樁買賣算是物超所值。」   他這是把她當成物品來衡量了嗎?   她警告地睨他一眼。   他淡淡地笑了,笑意不在唇角,在最深的眼裡,如夜星,獨獨對她閃耀。   不錯,這男人是很少笑的,除了必要的社交禮貌,他總是擺著一張撲克臉,唯有對她,那冰山般的冷酷會自然地融化。   這是她最私密的幸福,她也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。   江雨燕甜蜜地彎唇。   「笑什麼?」荊睿一面應付一個主動纏上身的女人,一面還不忘分神捕捉她的一顰一笑。   「你管我笑什麼?」她調侃他。「人家美女約你出去吃飯呢。」   他聳聳肩,投給她一記了無興趣的眼神,一轉頭,果然也毫不客氣地當場斬斷美女的癡心妄想。   「喂,你怎麼拒絕得這麼乾脆?萬一人家是什麼名門閨秀──」   「那又怎樣?」一句話堵回她。   也對,對他而言是不怎麼樣,他早習慣淑女名媛們的青睞,而對他毫無用處的,他連看也不會多看一眼。   他本質上其實有點輕蔑女人。   思及此,江雨燕頓覺胸臆漫開一股微妙的滋味。雖然她很慶倖他不像一般男人容易為女色著迷,但說到底,她也是個女人──   「我說老闆大人。」她機靈地轉開話題。「今天小的幫您辦成一件大事,不知有沒有賞?」   「沒問題。」他一口答應。「妳說賞什麼?」   「待我想想……」   她沒立刻回答,從容地吊了他一晚的胃口,直到兩人離開宴會廳,走在一條寂靜的羊腸小徑,微涼的細雨無聲地從天空飄落,她仰起臉承接,忽然心情大好。   「來,我們跳舞!」她興高采烈地提議。   「什麼?在這裡?」他愕然。   「對,就在這裡。」她彎腰,優雅地提裙。「魔王殿下,請跟民女跳一支舞好嗎?」   「別鬧了,現在下著雨。」   下雨又怎樣?下雨才好,他忘了他們初次相遇便是在一個幽靜的雨夜嗎?那場邂逅,改變了她的命運。   從此,她戀上了一個不會停下來等她的男人,她只好拚命地加快腳步,追在他身後。   她追了好多年,追得好辛苦也好開心,因為追隨他,就像在濛濛煙雨裡跳舞,踩著水花,看一圈圈漣漪在足下蕩漾,每一圈,都蕩進心裡。   追隨他,像跳一曲抓不住節拍的舞蹈,怕不小心轉快了,錯過了他,卻更怕轉太慢,跟不上他,每一步,都是踏著自己的心頭肉,痛並快樂著。   每一個搖擺,搖的都是那忐忑不安的愛,愛他,也希望他疼愛自己。   她想愛他,狂熱地愛他,不保留地愛他,像一個穿著愛情的紅舞鞋,永遠停不下舞步的女孩——   「怎麼樣?我跳得好看嗎?」她在雨裡開展雙手,盡情旋舞。   「妳像個瘋子。」荊睿微笑望她,深邃的眼眸藏著純男性的欣賞與縱容。「是不是喝醉了?」   「我喝醉了嗎?嗯,大概有一點吧,剛才為了取信那兩個日本人,我可是真的喝幹兩杯威士卡。」   「妳酒量差,下回別喝那麼多了。」他話裡似蘊著心疼。   她笑了。「睿,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第一支舞?」   「什麼第一支舞?」   「就是高二的迎新舞會啊!你忘了?」   「那麼久以前的事,妳還記得?」劍眉斜挑。   當然記得,關於他的一切,她都記得。   她輕輕歎息,朝他招手。「睿,你過來,來跳舞。」   「不了,我不想也被當成神經病。」荊睿自持地站在一旁,雙手環抱胸前。他一向是冷靜的,甚至有人暗地裡嫌他冷血,一個冷血的男人不適合在雨夜裡瘋狂跳舞。   事實上,身為他的秘書,她也不該如此放縱,要是讓經過的熟人看見了,對公司和他這個老闆的形象都是傷害。   但她心情好,他不想壞她興致,她是個很盡責的秘書、很貼心的情人,她有資格對他要求這點小小的特權。   「你說要賞我的。」她嗔望他,有些懊惱。   「除了這個,什麼都行。」他許諾。   「真的?我要你當著別人的面吻我也行?」她故意為難他。   「燕燕!」   「只是開玩笑嘛。」她一個轉身,翩然旋入他懷裡,他順勢接住,親昵地攬住她。   她身子好熱,又好冷,一陣陣地輕顫著。   他心弦一緊。「好了,別再玩了,小心淋多了雨感冒。我送妳回家。」   「嗯。」她點頭,與他相偎並行。「睿,今年生日你會送我什麼?」   「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?」他溫和地揶揄。「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啊?好,那妳告訴我,妳想要什麼?」   「禮物當然要你想啊!讓我這個壽星自己說,也太沒意思了吧?我們說好了,今年你要有點創意,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。」   「沒問題,絕對讓妳驚喜。」只要她開口,他一定做到。   「睿。」她又是一聲輕喚。   「嗯?」   「我好像一年比一年老了。」她感歎。   「我不也一樣?」   「你是男人,年紀大一點不算什麼,我們女人可就慘了,青春一去不回頭。」   這話的意思是——   荊睿神智一凜,伸手掌住她半邊臉蛋,強迫她直視自己。「妳該不會是想嫁了吧?」   她默然不語。   而他看不清那迷離的眼潭,藏的是什麼樣的思緒。「我記得我以前問過妳,為什麼一直跟在我身邊?」   「因為我想看到魔王的末日。」她記得自己當時給了這樣一個挑釁的答案。   「妳現在不想看了嗎?」   她悵惘地搖頭。「我想我大概看不到了。」   「為什麼?」   因為他已年過三十,立了業,也差不多是該成家的時候了,他曾說過,他的婚姻是有價的,而她既不是家財萬貫的千金小姐,也絕不是個能夠救贖魔王的善良天使。   她只是個為了名利權位,不惜跟他一起弄髒雙手的女人……   「還用問?因為你太成功了啊!」江雨燕悄然深呼吸,逼自己展露最燦爛的笑容。「我本來是想看你這個只會利用人的卑鄙傢伙下場會是如何淒慘,沒想到你一天一天往上爬,愈來愈功成名就,簡直沒天理,老天爺是不是忘了開眼?」   「老天不是沒開眼,是被妳迷得暈頭轉向了。」他低下方唇,在她鬢邊曖昧地廝磨,一口一口,吮吻她敏感的耳?。「有妳在身邊陪我,老天哪還記得什麼天網恢恢、疏而不漏的大道理?妳說對吧?我的小魔女。」   她沒回答,震顫地轉過臉,與他冰涼的唇纏綿相接,盼能就此吻到——   天荒地老。 第二章   十五歲那年,她與他在一場雨裡邂逅。夜很深,溫度很涼,她下樓買宵夜,在家附近一條陰暗的巷弄裡瞧見他,他像條戰敗的鬥犬,全身傷痕累累,狼狽地倒在垃圾箱旁喘息。或許是同情心作祟,或許是他在黑夜裡閃爍的眼眸太明亮,比任何猛獸都銳利,吸引了她。   她蹲在他面前,請他喝熱湯,他卻倔氣地甩開她的手,甩開她一番好意,她也不生氣,留下剛買的食物,飄然離去。  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如夢的邂逅,沒料到幾個月以後,望女成鳳心切的父母不顧他們家境只是小康,硬是將她送進一所私立貴族中學就讀。   在眾多來自臺灣各個豪門世家、身上標記著高貴「名牌」的同學裡,她找到了他,與自己一樣的「雜牌」。   後來她才曉得,他原本也是個銜著銀湯匙出生的貴公子,只是因為父母經商失敗、破產自殺,他才淪落到被有錢親戚收養,寄人籬下。那個雨夜,他頂了他那個勢利的表哥幾句話,對方於是召來一群家僕,惡意地痛揍他一頓,甚至拿燒得透紅的火鉗燙他,然後將他趕出門,要他自生自滅。   他在外流浪了幾天,才被他舅舅派的人找回去,一開口便不由分說地訓斥他,說他是個忘恩負義的小壞蛋。   我給你吃好的、穿好的,送你進名門學校讀書,你居然這樣回報我?外頭的人要是知道了,還以為我虐待你!   其實他舅舅並非真正關心他,只是為了買一個好名聲,他舅母跟表哥更不用說了,只把他當成麻煩的眼中釘。他在一個冷漠無愛的世界裡掙扎,日日夜夜,孤獨地舔舐身心的傷口,他對自己發誓,總有一天他會爬到權勢的頂峰,奪回所有他曾經擁有的,教每個曾經輕蔑他的人另眼相看。   他的心是一個黑暗的無底洞,唯有仇恨與野心能填滿,為了得到他想要的,他不擇手段,踩著別人的感情與血肉,走不見天日的修羅道。多年來,她一直愛著這樣的他,愛他的壞,愛他的孤高,更愛他在不知不覺間流露的一絲絲脆弱。她一直看著他,從高中時便看他用盡心機周旋在那些名牌同學之間,之後,又看著他縱橫職場,成為倫敦金融圈最年輕的首席交易員。   在那個景氣熱到最高點的瘋狂年代,一個衍生性金融商品的交易員幾乎就是個毫賭的賭徒,唯一的分別是他們手上進出的資金更多,道德更淪喪。   中規中矩的優等生不可能在這樣的戰場上生存,只有那些對金錢名利最貪婪、最執著的人,才勇於下注,勇於與波瀾壯闊的命運對賭。   而他,賭贏了,也夠冷靜,看准市場泡沬即將幻滅,先一步撒退,保住得之不易的戰果。   他回到臺灣,進一家外商企業工作,因緣際會結識了「泰亞集團」的小開楊品深,對方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物,號召一群年輕新貴,募集一筆龐大的資金,成立這家創業投資公司,由他擔任總經理,負責日常的營運及管理。   她則順理成章成為他的秘書,正式從他的好朋友,升級為與他一起泯滅良心的「共犯」─   「這是法律顧問起草的合約,你看看怎麼樣?」江雨燕敲門進荊睿的辦公室,將一份文件遞給他。她已事先閱讀過,在幾個值得注意的細節,做上記號。荊睿接過合約草本,只看她標記的地方,然後點點頭。「OK,沒問題,明天就請羅董簽約吧!」   「是。」她應聲,卻沒拿回草本,站在原地不動。   「妳想說什麼?」他看出她欲言又止。   「我是想這一條。」她指了指合約上用螢光筆標記的某項條款。「你要重整羅氏企業的管理階層,我可以理解,但要直接拔掉羅董的董事長職位,會不會太!」   「太過分?不近人情?」荊睿主動介面,嘲諷地一哂。「我不是說過了嗎?羅董是個老好人,但他的腦子已經跟不上這時代了,如果我們不換掉他,羅氏遲早會敗在他手裡,『泰睿』 的投資也等於肉包子打狗,一去不回。」   「可是這間公司畢竟是他一生的心血,要他就這麼放手,我怕他會捨不得,或許會影響我們簽約。」   「放心吧,他會簽的。」這點荊睿毫不懷疑。   「你怎能這麼有把握?」她好奇。   「因為如果他不簽,我會『暗示』 羅氏的往來銀行,為了順利回收貸款,最好立刻凍結羅氏的資金。」荊睿頓了頓,冷笑。「以羅氏現在的財務體質,撐不過一天,馬上就會周轉不靈,我想羅董不會任性到拿自己的心血開玩笑。」   好狠!江雨燕微微心驚。   只是她又何必意外呢?在商場上,荊睿的作風一向冷硬無情。   「為什麼這副表情?」他看穿了她的心思。「妳同情他?」   「嗯,我其實……還滿喜歡他的。」她坦承。「在商場上,很少見到他這種老實人。」   「他老實?」荊睿不以為然。「真老實的話,就不會虛報銀行貸款的數字,也不會背著我們跟別的買家談生意了。」   那也是為了替他自己的公司爭取最佳利益。江雨燕暗想,卻沒再爭辯,接過草約。   為了荊睿,她可以對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狠下心─   「我知道了,我會安排跟羅董簽約的時間。」語落,她輕巧地轉身。   「對了,出去時順便幫我問一下Ben,『統成科技』 那件Case 處理得怎麼樣了?告訴他我給他兩天時間搞定,不要再拖了!」只有兩天?江雨燕心一沉。「是,我知道了。」她離開總經理辦公室,找到Ben的辦公桌,他正忙著講電話,抬眸瞥見她,隨口安撫對方幾句,便掛電話。   「有事嗎?江秘書。」   「老闆要我問你,統成的情況怎麼樣了。」   「統成?」提起這Case ,Ben就頭痛。「還不就是那樣?不論我怎麼勸,那個方總就是不肯簽字答應讓我們清算公司資產。前天我去找他,他還把老婆孩子都叫來,哭成一片,在我面前上演苦肉計,我都快瘋了!」   「聽說方總已經是第三次創業失敗了?」她探問。   「是啊!」Ben皺擰眉頭。「說也奇怪,他的idea 明明很好,技術團隊能力也很強,不知道為什麼,每次老是把公司營運搞得一團糟,大概他這人天生運氣帶賽吧?連帶害我們公司投進的幾千萬資金也燒光了。」   「他自己的負債也有幾千萬吧?」   「我管他負債有多少!總之我們公司每件投資案,都要有退出機制,妳忘了老闆怎麼說的?案子看錯還情有可原,最怕的是看錯還死不承認!這案子已經沒搞頭了,我不能再陪那傢伙玩下去,否則老闆一定炒我魷魚!」看來是無解了。江雨燕悵然尋思,不管方總帶著家人如何尋死覓活,「泰睿」也必須堅持清算他的公司,至少還能回收部分投資。   「老闆給你兩天時間處理這件事。」   「兩天?不行啦,我搞不定!」Ben抱頭哀嚎,正想請她居中協調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,接著,幾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沖進來。   認清不速之客是誰,Ben悚然睜大眼。「拜託!方總,你來我們公司幹麼?」   「Ben,我要見你們總經理!」方總嘶聲要求,身上雖然西裝筆挺,臉上卻滿是鬍鬚渣,眼下浮著濃濃的黑影,顯然最近一直深陷在憂鬱的泥潭裡。   「你見他幹麼?我跟你說過了,我們公司已經決定的事不會再改變!」   「讓我見他,我想親自跟他說,我想他會聽我說的!」   「是啊,拜託讓我老公見見荊總吧!」方總的妻子也加入哀求的行列,她也是整個人都瘦了,臉頰凹陷,猶如木乃伊。   她身邊還站著另一個氣質優雅的清秀佳人,手上牽著一個神色驚慌的小女孩。   那就是方總的女兒嗎?江雨燕心一緊,顧不得幾個大人還在爭吵,逕自走向小女孩,蹲下身。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   「方小莉。」小女孩的童音軟軟的,很好聽。「小莉?好可愛的名字。」她微笑。「妳口渴不渴?想不想喝點什麼?我們這兒有果汁,請妳喝好不好?」   「我…… 」小女孩猶豫,仰頭望向身旁的女人。「老師,我可以喝嗎?」   「可以啊。」那女人溫柔地笑,望向江雨燕。「妳好,我是小莉的美術老師胡麗盈,請問妳是?」   「江雨燕。」她禮貌地回答。「胡老師怎麼也會來這裡?」   「小莉在我的美術教室上課,方太太打電話來,希望我把小莉送來這裡。」   「這樣啊… … 」這對夫婦大概是想把年幼的女兒當成武器,拉同情票吧?可惜他們錯了,荊睿並不吃這一套。   江雨燕苦澀地搖頭,將胡麗盈與方小莉邀進茶水間,斟了兩杯果汁,小女孩抱著杯子喝果汁,惶恐的情緒稍稍寧定下來。   「江小姐,」胡麗盈忽然喚她。「方先生公司的情況我也聽說了,難道貴公司不能再給他們多一點時間嗎?方先生很有能力的,也許有辦法挽回頹勢。」   「或許吧,但站在我們公司的立場,這樁賠錢的投資再不退出,只會對不起我們的股東。」   「可是妳也看到方先生了,他整個人都快崩潰了,還有他太太,這幾個月不吃安眠藥都睡不著,連小莉都覺得家裡情況不對勁,整天心驚膽跳的,如果你們真的清算方先生的公司,我真怕他會一時想不開。」   江雨燕無語。她也看得出來,方氏夫婦的神經已拉扯到極限,隨時可能繃斷。   「幾千萬而已,對你們公司不是什麼大數目吧?為什麼一定要把人家逼得破產跳樓呢?」胡麗盈質問,語氣並不犀利,卻仍刺得江雨燕眼皮一跳。   「雖然只是幾千萬,但這是我們做生意的原則。」   「這種原則很沒人性!」   是很沒人性。   江雨燕淡淡抿唇,面對胡麗盈的指責,她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多管閒事,反而很意外一個美術老師,竟如此關心學生的家庭。   「小莉!小莉妳在哪裡?快過來媽媽這裡!」茶水間外,傳來女人淒厲的叫喚。   胡麗盈想帶小莉出去,江雨燕卻搖手阻止。「妳現在把這個小女生帶出去,讓她親眼見到爸爸媽媽是怎麼卑躬屈膝,利用她來向人求情,只會傷害她幼小的心靈。」   「可是… … 」   「相信我,這一招對我們總經理不管用。」   「那怎麼樣才能令他改變心意?」   「怎麼回事?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?」晚上,荊睿應邀來到江雨燕的香閨,見她系著條可愛誘人的白圍裙,在廚房裡忙進忙出,親自張羅晚餐,心情大悅。   他擱下公事包,從身後攬抱她纖細的水蛇腰,俊唇親昵地貼上她耳鬢。「特地為我下廚?」   「是啊。」她癢得想躲開他。   他卻不肯輕易放過她,輕咬她飽滿的耳垂。「為什麼?今天又不是我生日。」   「我心情好,想做菜,不行嗎?」她嬌慎。   「不是不行,但我彷佛記得某人烹飪技術不太好,上回差點放火燒了廚房後,很愧疚地說從此再也不會不自量力了?」他低低地笑,椰榆她。「討厭。」她不滿地曲起手肘,用力頂他胸膛。「我告訴你,我現在已非吳下阿蒙了,你等著瞧!」   「妳是說妳今天會小心看瓦斯爐的火了?」   「當然。」   「也不會再放太多鹽,企圖鹹死妳最重要的客人?」   「不會。」   「那菜刀呢?」大手順著她藕臂蜿蜓而下,捏了捏她不擅廚藝的玉手。「不會割傷自己吧?妳全身上下,最好看的就是這雙手了,妳捨得弄傷?」   她被他逗得又羞又惱,握著鏟子,潑辣地轉過身。「你是暗示我除了手,其它地方都長得不好看了?」   「我沒這意思。」他嘻笑扯唇。   「還說沒有?我的腿不好看嗎?腰不夠細嗎?你憑什麼嫌棄我?」她威脅似地在他面前揮舞鍋鏟。   他笑了,技巧地往後閃,逃過她不理性的攻擊。「女人真可怕,一提到長相跟身材,馬上變臉。」   「男人才無聊,除了會看女人的美色,還會看什麼?」她嬌聲反駁。   「別人我不曉得,但我最看重的,可是這裡。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   「對啦,你最聰明啦!」   「我是說妳夠聰明,不然怎麼能跟我狼狽為奸?」   「怯!」她不屑似地翻個白眼,胸口卻猶如傾倒一壇蜂蜜,又甜,又有點說不出的澀。「你去客廳坐啦,別在這裡礙事。」   「沒問題,我不妨礙妳了。」荊睿很聽話,乖乖進客廳,在沙發上坐好,按下電視遙控器,看專業財經頻道。   又過了半小時,好菜總算上桌,江雨燕還找來一盞水晶雙燭臺,點燃浪漫的火苗。   「咦?」荊睿好奇地湊過來。「這燭臺不是我去年去倫敦出差時,買來送妳的嗎?」   「是啊。」她點頭。「算你品味不錯,點起來還滿好看的。」   「妳喜歡就好。」荊睿淡淡地笑,笑意裡,藏著不易看透的眷寵。   但江雨燕感覺到了,臉頰隱約地浮上一抹芙蓉紅,心韻悸動著。   「吃飯了。」她關了大燈,只留餐桌旁一盞立燈,與桌上的燭光相輝映。   「來嘗嘗妳的手藝是不是真的進步了?」荊睿捧著碗,每一道菜都挾來仔細品嘗,臉上表情深不可測。   「幹麼了?」她不覺緊張。「怎麼不說話?」   他依然不吭聲,默默咀嚼。   「是不是很難吃?」她蹙眉。「可我明明是照著食譜的指示做的。」   「妳自己嘗嘗。」他不表示意見,讓她自己下判斷。   她悶悶地拾起筷子,每一道菜都嘗一口─ 青菜炒過頭了,不夠脆,雞肉煎太焦,有點硬,最可怕的是那道紅燒魚,魚鱗竟然沒刮乾淨。   大失敗!她大為懊惱,臻首無力地朝桌上趴落。   「也不是那麼難吃吧?」他好笑地望著她沮喪的表情。「比起上回,進步很多了。」   「可是真的不好吃。」   「人各有所長嘛。」他拿筷柄戲譫地敲敲她的頭。「妳煮飯不是第一流,但是當我的秘書,能力超一流,這就夠了。」   她沒說話,半邊臉蛋還撒嬌似地貼在桌上,凝望他的眼眸星光微閃,明媚動人。   「吃飯吧。」他微笑勸道。   「這麼難吃,你還要吃?」他沒答話,以實際行動來證明,不但吃了,還連添兩碗飯,把幾道菜都差不多清光,一個人包辦半鍋湯。   她目瞪口呆。「吃這麼多,你不覺得脹?」   「誰說不脹?」他橫睨她。「都快撐破肚皮了。」   那你還吃?   她幾乎想衝口問,卻又直覺這問題太多餘,問了不聰明。   一個男人願意捧場掃光滿桌不怎麼樣的料理,只代表一件事,他以這樣的方式答謝為他辛勞的女人。   這是一個男人,對一個女人的疼愛。   一念及此,江雨燕偷偷抿唇笑了。雖然荊睿嘴上從來不說,但她知道他對她是有情的,只是這份情,夠不夠重到他能不對她發脾氣?   聽到等會兒她即將對他提出的建議,他還能如此從容地保持風度嗎?   她很怕,忐忑不安,但想起下午不顧顏面前來公司下跪求情的一家三口,她還是決定勇敢一試。「睿,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高中時的事?」飯後,她開了瓶珍藏多年的紅酒,與他在客廳並肩依偎。   「什麼事?」荊睿一手端著紅酒,另一隻手佔有性地擱在沙發椅背上,將她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。   「那時候,全校同學幾乎都是出身豪門的少爺小姐,我叫他們『名牌軍』 ,而我們這些出身普通的,就是『雜牌軍』 。」   「嗯,我記得妳是這麼比喻過。」荊睿頷首,眼色一沈。坦白說,他並不喜歡回想當年歲月。   「高一的時候,你本來也是屬於我們雜牌軍團的一員,到了高二,你已經想盡辦法擠進學生會,脫離我們。」   「那不叫『脫離』 。」他糾正。「我本來就不是你們那一掛的。」   是,他的確從未承認過自己跟他們一樣同屬雜牌軍團,但當時學校其它同學顯然並不做如是想。   江雨燕苦笑。「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跟我們混在一起,如果不是你爸媽經商破產,你本來也可以過跟其它同學一樣富裕的生活,不會在學校受排擠。」   「妳到底想說什麼?」荊睿蹙眉。她勇敢回迎他深沈的目光。「我想說的是,你應該最能明白從天堂掉到地獄的痛苦。」   「所以?」   「那時候你不也跟我說過,如果你舅舅肯在你爸媽最潦倒的時候伸出援手,他們或許不至於絕望到去跳樓自殺?」   「… … 」   「但你舅舅不但沒伸出援手,還趁火打劫,狠刮一筆,連你爸媽留給你的信託基金也騙走,你知道後不是很生氣,很恨他嗎?」   「我懂了,妳不用再說了!」荊睿猛然站起身。   江雨燕驀地身子一顫,少了他的體熱在身旁繚繞,周遭的溫度似乎急速凍結。   「是姓方的男人要妳來向我求情的吧?」他陰鬱地瞪她。「因為他來公司鬧了一場,裝可憐,妳看不過去,所以想勸我放過他?」   「我只是想,清算『統成科技』 的事情能不能緩一緩?這兩年『統成』 雖然在技術研發方面沒什麼進展,但只要突破了,未來還是很有市場性,也許會有其它投資人感興趣,願意接手。」   「技術屬於公司的無形資產,我已經找到願意出價的買家了,其它機器設備,也會分別賣出。」   「非將公司拆開分售不可嗎?不能考慮找投資人接手嗎?給方總一些時間吧,不一定要把人家逼成那樣!」她頓住,沒再說下去。   「逼成怎樣?妳說啊。」他語氣森冷。「妳的意思是我是劊子手,把人家一家三口逼到要去跳樓是吧?」   「不是,我沒那意思─ 」   「這一切都是妳算計好的嗎?」他打斷她。「親自下廚、燭光晚餐,還有我手上這杯紅酒:… 煮切都是為了軟化我,哄我答應妳的請求,是嗎?」   「不是這樣… … 」她焦急地起身,想解釋,他卻不肯聽。   「我知道妳很會演戲,但沒想到妳連在我面前也要演!」他真的怒了,眸海卷起冰風暴,重重擊痛她。   這才是他最介意的吧?不是她替一個不值得的人求情,而是他以為今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收買他的心,是虛情假意。   他怎麼會這樣想呢?   她急得語不成調。「睿,你聽我解釋,我沒有算計你,也不是在演戲,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靜下來,好好想一想─ 」   「想什麼?妳要我想什麼?」他厲聲逼問。「人情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!這句話你應該聽過吧?這不只是方家一家三口的問題,還有他們公司的員工,也都會跟著失業,方總的壓力真的很大,他太太又有憂鬱症,我真的擔心他們會!」   「妳擔心什麼?怕他們真的跟我爸媽一樣去跳樓?」荊睿譏誚地冷哼。「那也是他們的選擇!公司是他開的,他當然要承擔經營不善的後果,沒錯,他的公司是倒閉了,他個人的信用也破產,那又怎樣?他可以去別人的公司工作啊!他沒本事創業,難道連安安分分當個上班族也不會?」   「可你也知道,這家公司是他的心血…… 」   「哪家公司不是誰的心血?我們是創投公司,不是做慈善事業,如果要一一去同情這些失敗者,那公司怎麼賺錢?」   「所以你是不同意暫緩清算了?」   「妳真的以為我會同意?」   江雨燕黯然不語。   她當然知道他做事一向不留情面的,追殺一頭獵物絕對會追到對方無法苟延殘喘,只是她不免有些奢想,希望那樁發生在他父母身上的憾事,能稍稍令他停下腳步,不要趕盡殺絕。   「妳抬起頭來,看著我!」她的沉默令他更惱火,強勢地命令。她依言揚起眸,惆悵的眼神卻深深傷了他。   「連妳也批判我?!」他眼角抽凜,神色鐵青,所有在他人面前冰封的感情,唯獨對她,毫無保留地爆發。「妳不是自以為很瞭解我嗎?『魔王』 的外號也是妳替我取的,不是嗎?那妳還期待我怎樣?對,我就是個壞蛋,就是冷血無情!這不是妳最清楚的嗎?」   他受傷了,她知道,因為她毀了他對她的信任!全世界的人可能都看不慣他,只有她,絕對跟他站在同一邊。   「對不起,睿,我跟你道歉。」她後悔了,後悔自己為了說服他,挑起他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痛楚。她輕輕握住他臂膀,試著安撫他激動的情緒,他卻用力甩開她。   「我要走了!」他漠然搖話,隨手抓起公事包,連西裝外套也忘了拿,便匆匆離開她的住處。   留她惘然凝立原地,如一座無生命的雕像,久久,動也不動。   她真的,傷了他了! 第三章   荊睿對自己很不滿,非常不滿。昨夜離開江雨燕住處後,他回到家,原想早早上床睡覺忘卻滿腔鬱惱,卻是徹夜輾轉難眠,最後索性起來,打開筆記型電腦,挑剔起公司每一個專案經理各自送上的年度工作報告。   若是存著雞蛋裡挑骨頭的心理,再好的報告都可以找出毛病,更何況送上來的報告的確都有未盡完善之處。   他一面批註修改,一面想著要怎麼在檢討會議上狂諷一頓。   他一直工作到天濛濛亮,然後便開車直奔公司,進辦公室後,將一迭被他批得滿江紅的報告重重甩到桌上。   那聲承載著無數心血的悶響一落,猶如三月春雷,劈得他神智頓時清醒。   他在做什麼?竟想把怨氣轉嫁到員工身上?這算哪門子老闆?他平素最自傲的理性呢?哪裡去了?就只因為跟自己的秘書吵了一架,他就成了那種熱血暴沖的笨蛋?他對自己皺眉,深深呼吸,煮了一壺濃濃的黑咖啡,沈進辦公椅,望著窗外尚未完全蘇醒的城市,慢慢地啜飲。   為了一個女人,他竟然差點失去理智。事實上,就連昨夜他對她發的那頓脾氣,也嫌過分了。   有什麼大不了的?她不過就是想為一家瀕臨倒閉的公司求情,他可以當是玩笑話聽過,冷冷地嘲諷她幾句即可,何必生氣呢?   但他的確很生氣,甚至有遭受背叛的感覺。他一直那麼信任她,把她當人生最重要的夥伴,可原來她也和其它人一樣,暗暗批判著他。   冷血動物。他知道很多人背後如此評論他,尤其那些曾經慘敗在他手下的競爭對手。   而他的確是冷血,從雙親不負責任地遺棄他獨自留在這世上那一刻起,他的血,便一點一點地失溫,逐漸結凍。   在親戚家受欺淩,在學校裡受排擠,每一道烙在他身心的傷口,都只是更讓他確認,這就是個恃強淩弱的世界,爾虞我詐才是適者生存的真理。他不相信任何人,就算交朋友也堅持隔著一層薄膜,絕不讓任何人看到最真的自己。只有她。   一念及此,荊睿眼神更沈,擱下馬克杯,起身面對窗外,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,試著冷卻微微沸騰的情緒。   為何只有她是例外?她究竟是怎樣闖進他的心的?   歲月太長,記憶太遠,他已理不清線索,只記得從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暗夜,她遞給絕望的他一碗熱湯後,她的身影,便一日日地在他陰暗的世界裡顯得清晰。   他似乎去哪裡都能見到她。高中時,她笑著說他是她的觀察對象之一,總是在他身邊神出鬼沒。一開始,他覺得很煩,後來漸漸習慣了,也不在乎偶爾讓她撞破自己的隱私,甚至將自己的滿腹籌謀詭計與她分享。   她從來不會指責他,也不拿那些虛偽的道德標準規勸他,有時候,她還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幫他一把。   她是他第一個真正的朋友,或許也是唯一。   他很喜歡她,即使遠在英國工作那段期間,也一直與她保持聯絡,回到臺灣,更是迫切地將她網羅到自己身邊,做最得力的左右手。他真的很喜歡她,或許就是因為太喜歡她,太看重她,昨夜才會對她無端發火─ 門扉傳來幾聲剝響,輕快的節奏很明顯是屬於某個人。荊睿身子一震,卻一動也不動,也不吭聲。   江雨燕主動推門走進來。「早啊!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進辦公室?」她開朗的聲調一如往常,彷佛昨夜兩人不曾不歡而散。   他蹙眉。   「吃過早餐了沒?我幫你買了巷口那家咖啡館的三明治,是你最愛的熏鮭魚,還有咖啡… 你已經有了嗎?不過沒關係,我還買了一瓶鮮奶。」   「我不喜歡喝牛奶。」他轉過身,面無表情。   「我們都這年紀了,也該注意多保養身體了,偶爾喝瓶鮮奶,補充鈣質不是壞事。」她語氣好溫柔。「你要是不喜歡的話,我幫你加進咖啡裡好嗎?」   「不用了。」他駁斥。「我只喝黑咖啡,加牛奶成什麼味道?」   「好,那就不加。」她馬上改口。「那你試試三明治配鮮奶,很清爽的,我把鮮奶倒進玻璃杯裡,這樣視覺效果不錯吧?」   他無語,玻璃杯身襯著乳白色的液體,確實不難看,但他是喝牛奶,又不是喝藝術,她何必玩這些花樣?還弄來一隻水晶細花瓶,插了一朵精神飽滿的太陽花。   「這樣子,心情有沒有好一點?」她輕聲問。   他懂了,她是藉此向他求和。   荊睿心一緊,忽然覺得自己像鬧彆扭的小男生,很幼稚。「那妳自己呢?吃過了嗎?」   「我已經吃過了。」   「嗯。」他板著臉坐回辦公椅,一語不發地啃三明治,喝鮮奶。   江雨燕凝望他,知道他肯喝她買來的鮮奶就是不氣了,唇角淺淺地彎開笑,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拍照。   「連這也要拍?有沒有這麼無聊啊?」他沒好氣。她這紀錄癖還真的怎麼都改不了。   「因為你喝牛奶的樣子可愛嘛。」她大膽地逗他。「來,看著鏡頭再喝一口。」   他惡狠狠地瞪她。   「好嘛好嘛,我不拍就是了。」她笑著收起手機,繼續看他吃早餐。   「妳可以出去了。」他被她看得有些窘,下令逐她離開。   「我還有件事想說。」   「什麼事?」她恢復正經的表情。「剛剛Ben跟我說,昨天方總他們離開後,方太太便暈倒送進醫院,站在公司的立場,我希望待會兒能親自帶一束花過去表達慰問。」   「妳去?」荊睿冷哼。「要去也是Ben去。」何況根本沒必要去。   「Ben說他已經勸不了方總了,我想我或許可以試試看,既然事情已沒有轉圓的餘地,我想還是得儘量安撫他的情緒。」   「要怎麼安撫?」他不愉地揪眉。「他不會聽妳的,說不定反過來給妳一巴掌,發洩怒氣。」   「那就讓他發洩吧。」她定定地望他。「讓他情緒有個出口,壓力也會小一些,說不定就不會想不開了。」   「妳!」他握緊牛奶杯,神情緊繃。   「我不是為了他,是為了我們公司。」見他神色不美口,她的嗓音更輕、更柔,宛如春水,在他耳畔蕩漾。「至少別讓外界覺得我們公司做事很絕情。」   「絕情又怎樣?我們只是照程式來。」   「這樣不好。」   他一窒,惱怒地質問:「妳還是覺得我決定清算『統成』 這件事,做錯了?」   「你沒做錯,這樣的決定很正確,但是過程跟態度可以更和緩一些,對不對?」凝娣他的眼眸,含著笑。她不是在指責他,是為了他好,不希望外界對他太多負面的印象。   領悟了她的用心,他頓時啞然。雖然他可以冷傲地反駁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何,但面對她那樣溫柔的眼神,他說不出口。   他只能別過頭,不看她。「隨便妳,我懶得管!」   「看來你心情不好。」一道男性聲嗓落下,語氣裡含蘊的笑意與關懷,不多也不少,恰到好處。荊睿回頭,望向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的楊品深。   「喝酒嗎?」楊品深跟酒保要了兩杯加冰威士卡,分一杯給他。   他接過,一口氣喝了大半杯。   楊品深劍眉一揚。「公司有什麼事嗎?」   「一切順利。」他表情平淡。見他不想多說,楊品深也不多問,兩個男人倚在吧台邊,默默喝著酒,聽室內慵懶迥旋的爵士樂,看其它人暢飲美酒,痛快笑談。今夜是「三十而立」俱樂部的聚會,這個會員俱樂部是由「泰亞集團」的執行副總裁楊品深一手創辦的,只收臺灣商界三十世代的優秀菁英,會員們除了平日交流情誼之外,也會定期召開圓桌會議,討論各項議題。   楊品深辦這俱樂部,不是為了另辟一個貴族遊樂場,他是很認真地經營這個俱樂部,會員們也都以此為榮,每兩年舉行一次的會長改選更成為眾人競逐的榮譽頭銜。   年滿三十一歲那天,在楊品深的邀請下,荊睿正式加入「三十而立〕 ,他知道,這也等於是拿到某種上流社會認可的「名牌」,從此以後在臺灣商界占了一席之地。   正如楊品深的態度,荊睿也很積極在此經營人脈,每回聚會,他一定活躍游走於各個談話的小圈圈,從來不像今夜,一個人孤立。   他喝幹手中的威士卡,又向酒保要了一杯,終於轉向楊品深,主動開口。「你知道『統成科技』 的方育成吧?」   楊品深想了想。「不就是我們前幾年投資的一家新公司?」   「嗯。」荊睿點頭。「上個月我看這家公司一直起不來,決定撒出投資,清算公司資產。」   「是嗎?」楊品深不甚在意地啜了口酒。「你決定就好。」這種幾千萬的小案子,應該用不著跟他報備吧?   「我不是問你意見。」荊睿看透他的想法,半嘲諷地撇唇。「我是問你,認不認識比較好的人力資源顧問?」   「你是說口。Head Hunter ?」楊品深頓了頓,忽地恍然。「你該不會想幫那個方育成找工作吧?」   「他因為公司清算的事,精神不太穩定。」荊睿簡單敘述前因後果。「… … 所以我想,如果他能找到一份還不錯的工作,付得起房租跟家人的生活費,也許精神會安定一些。」   「以他的經歷跟能力,想在一般公司找個高級主管的職位並不難。」楊品深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酒杯。「其實說不定『泰亞集團』 內就有適合他的工作。」   「那就麻煩你介紹了。」   「麻煩倒是不麻煩,只是… 」楊品深若有所思地望向他,嘴角扯開詭異的笑。「沒想到你也會為人家的後路擔憂,這不像你平常的個性。」是很不像。荊睿無言。   「是受到誰的影響嗎?」楊品深意有所指地探問。荊睿保持沉默,嘴巴像緊閉的蚌殼,撬不開。「我還以為你百毒不侵,原來也有受到感染的時候。」楊品深溫暖地椰偷。   荊睿聞言,只能苦笑。   他原也以為自己百毒不侵,但近來卻愈來愈警覺,某人似乎是他唯一的弱點。   但一個立志在商場上走修羅道的男人,是不該有弱點的,應當及早戒除… …   「總之這件事就請你幫忙了。」   「沒問題。」   另一個男人走過來,打斷兩人私密的談話。   「荊睿,你應該聽過吧?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梁冠雅。」楊品深介紹。「他最近才加入『三十而立』 。」   「你好。」荊睿伸出手,與對方一握。  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這位面貌俊雅的新會員。梁冠雅是來自美國的企業購並高手,有個在華爾街赫赫有名的師父,師徒倆募了一筆私募基金,投資標的遍及歐美與新興國家市場。   「我跟冠雅提過你的資歷,他說很想認識你,另外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」   「是生意上的事嗎?」荊睿介面。   「是。」梁冠雅直視他,鏡片後的瞳神有著不易窺探的深沈。「荊先生應該知道『豐華科技』 吧?聽說他們內部最近有點財務問題。」   他舅舅的公司嗎?荊睿譏誚地挑眉。   這並不令他意外,他舅舅從以前就喜歡玩財務槓桿來經營企業,也最愛拿公司股票跟銀行質押借款,遇到現在這波不景氣,銀行緊縮銀根,公司肯定會面臨困難。   「我對這家公司很有興趣,我認為這是個介入的好機會。」梁冠雅單刀直入。   「你想投資『豐華』 ?」   「我想得到經營權。」   也就是說,是收購。荊睿握緊酒杯,感覺體內的血流逐漸升溫,滾動某種奇異的興奮。   「可是我們對臺灣這塊市場並不熟,貿然行動有些風險─ 」   「冠雅的意思是希望能跟『泰睿』 合作,一起完成這樁並購案。」楊品深代為解釋。果然!荊睿在吧台擱下酒杯,怕自己微顫的手洩漏了激動的情緒。「『豐華』 的董事長不就是你舅舅嗎?你對這間公司跟他們家族應該有相當程度的瞭解,也比較容易接近。」楊品深繼續說明。「所以我推薦冠雅來找你。」   「這間公司是你舅舅的,如果你有所顧慮,我能理解。」梁冠雅把話說在前頭。「不過品深保證過你們絕不會洩漏機密。」   要並購一家企業在商場上是最高機密,輕易走漏風聲,隨時可能破局。荊睿很明白梁冠雅必然是跟楊品深有過私下協議,否則不會如此大方地在他面前提起此事。   而且,顯然品深已經料定他不會拒絕這樁生意。   一念及此,他冷冷一笑。「我跟我舅舅一家不算太親,何況做生意本來就是你情我願。」意思是,他不會因為私情妨礙公事。   「這麼說,『泰睿』 願意跟我們合作嘍?」   「詳細細節還要再討論,不過大致上OK。」荊睿並未把話說死,為未來分配收購利益時,保留談判空間。   大家都是聰明人,同時會心一笑。「好,既然策略聯盟成立,就來幹一杯吧!」楊品深笑著提議。三人各自舉杯,在空中輕輕撞擊,那清脆的聲響聽入荊睿耳裡,猶如軍隊出征時的戰鼓,令人熱血沸騰。沒錯,這對他個人而言,的確是一場戰役,或許是此生最重要的─ 他一直期   盼的報復機會,終於來了。   「不過有個小小問題。」楊品深忽道。   「什麼問題?」   「聽說你表哥郭耀昌現在正跟『元發集團』 總裁最疼愛的孫女交往,而且已經論及婚嫁,如果讓他們因此得到『元發』 的資金捐注,事情可就棘手了。」   「元發集團」?荊睿蹙眉。那可是臺灣前幾名的企業集團,財大勢大,沒想到他那個表哥竟有能耐追到元發總裁的孫女。   「那個千金小姐是誰?」他沈聲問。   「胡麗盈。」   「胡麗盈?」從電話另一端跳來的芳名,讓江雨燕訝異地張唇。「你說她就是『元發集團』 總裁的孫女,你表哥的女朋友?」   「沒錯,幫我查清楚關於她的一切。」   「是,我馬上辦。」結束通話後,江雨燕惘然片刻,然後才盈盈走回位於窗邊那張餐桌,她正跟某人一起喝咖啡。「抱歉,剛剛是我老闆打電話來。」   「沒關係。」對方淺淺一笑,端起咖啡杯啜飲。   江雨燕凝望她優雅的動作,瞧她一舉一動,渾然天成,確實像個有教養的千金小姐。   她正是胡麗盈,方總女兒的美術老師,或許也正是荊睿口中那位「元發集團」總裁最鍾愛的孫女。   「關於『統成』 的事,很抱歉我沒幫上什麼忙。」江雨燕首先表示歉意。   「沒關係,我知道江小姐已經盡力了。」胡麗盈神態和善。「而且妳還特地到醫院探望方太太,開導方先生,我想他們都很感激妳。」   「哪裡,我只是表達我們老闆的關心。」   「他真的關心嗎?」胡麗盈輕哼,顯然對江雨燕口中的老闆不具有好感。   「他其實不像妳想像的那樣,只是做事比較一板一眼。」江雨燕替老闆解釋。   胡麗盈不語。她還是不相信吧?江雨燕微微苦笑。這下荊睿可麻煩了,如果她真是「元發」的大小姐,他恐怕得費一番心力才能扭轉她先入為主的壞印象。「小莉好嗎?」江雨燕暫且轉開話題。「聽說方先生他們怕影響她的情緒,暫時把她交給妳帶?」   「是啊,小莉這幾天都跟我住在一起。」提起學生,胡麗盈嬌容瞬間綻放慈母般的光輝。「她年紀雖然小,卻很敏感,最近一直很不快樂。」   任誰家裡發生那種事,都不會開心的,何況只是個天真的小女孩,她很抱歉自己也是令小莉不快樂的始作俑者之一,但為了她愛的男人,她早已下定決心不借傷害任何人,也不惜欺騙任何人。   方小莉如是,胡麗盈亦然!   江雨燕苦澀地尋思,表面卻掛著淺笑,靜靜聆聽胡麗盈滔滔不絕地談小莉、談繪畫,看得出來她是個很有愛心的老師,而且除了開美術教學班,也身兼某慈善基金會董事。   「妳這麼年輕,能當上基金會董事,真不簡單。」   「噯,也不算什麼,那基金會跟我家有點關係,我只是偶爾過去幫忙而已。」胡麗盈略顯窘迫,似乎不喜歡提起自己的家世背景。「胡小姐又教畫畫,又到基金會幫忙,這樣還有空跟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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